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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蘅

認回趙家的第三年,我刷到俞寒楓的樹洞貼: 「和老婆網戀時,我不知道她是真千金,幫她找回父母。」 「害得小青梅不再是家裡唯一的女兒,抑鬱症要自盡,我很內疚。」 「我和岳父岳母拼命補償,但老婆總是鬧,很煩人。」 「老婆懷孕,為了不刺激青梅,岳母謊稱胎兒有問題,勸她打掉。」 「岳父也說老婆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沒意見,當了爸爸,更沒時間陪一起長大的她治療。」 評論紛紛罵這一家子渣。 可我心情平靜。 沒有像剛回家那樣,指著假千金的鼻子,罵她是霸凌我三年的人。 我聽從安排,打掉孩子。 在他們陪假千金出國散心,發朋友圈炫耀幸福一家人時。 還有心思點了個贊。 然而俞寒楓和我父母,馬上讓假千金刪帖。 一個晚上,我的手機響個不停。 01 我沒有回覆任何人。 翻身,繼續睡覺。 夢裡,落入一段冗長的回憶。 三年前,俞寒楓陪我回到趙家。 他告訴爸媽,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趙芙當場崩潰。 在我指認出她是初中霸凌我三年的人時。 父母不贊同的眼光看了過去。 趙芙接受不了現實,衝出家門,大聲叫嚷: 「是我對不起姐姐,我現在就去死。」 她被車子蹭到,摔破頭皮,流了不少血。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爸爸媽媽無奈地看著我: 「思蘅,當年小芙學習壓力太大,不是有意的。」 「書房裡,還有她得了抑鬱症的診斷單。」 「爸爸媽媽會補償你,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 一口氣噎在喉嚨,不上不下。 他們對我很好。 但不是最好。 俞寒楓為了彌補我,轉頭就跟我訂婚、結婚,發誓讓我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也一度以為。 爸媽不是最愛我的,至少還有俞寒楓。 他會站在我這邊。 直到刷到那條帖子。 我才知道,他對趙芙的愧疚那麼深。 深到可以不要我們的孩子。 隔天,我約了好友吃飯。 看著我四個多月的肚子夷為平地。 宋糖一臉心疼: 「你和俞寒楓男俊女美,生出來肯定是建模臉。孩子沒了,真可惜!」 我喝著她點的烏雞湯,搖搖頭: 「一點也不可惜。」 宋糖以為我悲傷過度,繼續安慰: 「別說氣話,在孤兒院你最想找回父母,也算心願得償。」 我把雞骨頭吐到盤子裡,輕描淡寫: 「還不如沒有。」 話音剛落,她一臉錯愕。 轉頭看去。 俞寒楓正舉著手機拍我,好像在跟誰視頻通話中,慌亂結束通話。 02 本來,我要去宋糖家徹夜長談。 俞寒楓拉住了我,嘴唇抿得很緊。 他說他坐了十幾小時的紅眼航班趕回來,幾乎沒閤眼。 「老婆,我來接你回家。」 急迫見到我的深情,不似作假。 可我有些尷尬,想抽回手。 被他死死攥著。 邁巴赫的副駕上,堆滿趙芙喜歡的軟糯毛絨玩偶,中控臺擺著一支芒果味護手霜。 但我對芒果過敏。 不消說。 這些都是爸爸媽媽和俞寒楓陪趙芙,從法國迪士尼帶回的戰利品。 俞寒楓面色一白。 三兩下把東西收拾好,扔到車後座。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好像在等我審問。 問他為什麼騙我去美國出差,人卻出現在法國的遊樂場。 問爸媽為什麼在我做流產手術的前一天,說有急事出國,把我獨自丟在私人醫院。 結果被趙芙曝光蹤跡,所有人一起旅遊。 可我什麼也沒說。 懶懶打了個哈欠。 閉目養神。 03 一閉眼。 是手術室明晃晃的燈光。 幫我做手術的,是媽媽資助過的學生許陽。 他醫術精湛,年紀輕輕成了行業精英。 或許出于不忍。 又或許被道德束縛。 許陽告訴我,先前體檢單上的染色體重大異常,是趙芙找人做的。 她害怕被我搶走爸媽的愛。 更擔心我生下孩子,他們偏愛外孫。 我很震驚。 從體檢到建檔,我聽從媽媽的話,在這家私人醫院做的。 趙芙得了抑鬱症。 媽媽收購醫院,專門給她治療。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們會縱容趙芙胡鬧到這種地步。 許陽面露不忍: 「孩子很健康,如果想留下,我幫你轉院檢查。」 人生出現重大挫折時。 天機往往顯現。 在我為父母的所作所為感到悲痛之時。 刷到俞寒楓的樹洞貼。 他說跟我網戀時,不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後,馬上把我帶回家認父母。 不料,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受了重大刺激,多次試圖自盡。 岳父岳母陪伴很久,情況才有好轉。 「可老婆懷孕,對她打擊很大。」 「青梅覺得,這世上又多一個人愛老婆,少一個人愛她。」 「我很懊悔,為什麼認親呢?我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瞞著老婆一輩子。」 「也不至于,傷害一個喜歡了我十幾年的人。」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青梅在心理恢復的關鍵期。」 「岳父岳母同樣認為如此,胎兒哪有活人重要。」 「我們發誓,等青梅好了以後,一定百倍千倍補償老婆。」 那一刻,我只覺得渾身徹骨冰涼。 眾叛親離是什麼滋味? 大抵是千辛萬苦得到,一夕之間清零。 我流著淚。 再次躺上手術檯。 不同的是,這次是我自己選擇。 選擇放棄那些,不愛我的家人。

箏箏不折

我是姐姐的對照組,從小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所以高一那年,在信箱裡翻到校草給她的表白信時,我極盡羞辱的回了過去。 「這麼老土的方式,活該你表白失敗!」 對方卻言辭溫柔,絲毫不介意: 「柳晞,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了,我只是想離你更近一點。」 可我不是柳晞。 我是不討人喜歡的柳箏。 我沒有告訴許鶴時,就這樣卑劣的跟他網戀了三年。 然後斷聯消失,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直到五年後,風光無限的柳晞回國,挽著男人出現在機場。 許鶴時熟悉的眉眼晃在眼前。 他冷淡地對我彎了彎唇角。 「你好,你就是阿晞的妹妹?」 01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與許鶴時聯絡上那天。 因為柳晞,我剛被我媽扇了一巴掌。 她穿著我用一整個暑假工攢錢買的白裙子,無辜地對我道: 「阿箏,反正你也不穿,借我穿穿你應該不介意吧。」 我當然介意。 我介意死了! 這是第一件由我自己賺錢,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買的東西。 我早就計劃好,要在生日那天穿著它去書店,去遊樂場,去我自己想去的一切地方。 可現在,完全毀了。 我歇斯底里的哭著大吼道:「這是我的衣服,你憑什麼動!」 話剛落音,柳晞只是癟了癟嘴,眼角微紅,我媽就一巴掌扇了過來。 「怎麼跟你姐說話的,就你性子古怪,一件衣服而已,你姐還會佔你的麼!」 我哭著衝出了家門,可外面天大地大卻無處可去。 只是在公園的椅子上坐到了天黑。 手機上發來了一條資訊。 是我媽。 【回來的時候順便去門衛那裡取一下快遞。】 短短一句話,沒有安慰,也沒有擔心。 指尖在螢幕上僵硬許久,最後我卻只是淡淡地回了個好字。 我平靜地回了家,開啟快遞櫃。 許鶴時的表白信就那麼掉了出來。 02 初中的時候,每次許鶴時一出現。 總能引得女生們躁動。 這樣的人物,自然不會跟我有什麼交集。 後來他高中便去了國外,更是成了學校裡的傳說。 可這樣的他,卻在信中娓娓道來。 這個年代,很少人會寫表白信,許鶴時的筆觸中明明滿是鋒芒,卻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溫柔。 隨信而來的還有一張照片。 他站在倫敦街頭,特意挑好的角度,就連陽光都格外偏愛他的臉。 他說:「這是我的號碼,如果你願意,可以聯絡我。」 而我站在黑暗中,垂著頭,攥著照片的手一點點顫抖。 憑什麼呢? 憑什麼所有人都愛柳晞? 我們明明是雙胞胎,可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 她比我高,比我白,就連成績也比我好。 在學校裡,其他人都只會說: 「你是柳晞的妹妹啊,真是幸運。」 在家裡,我媽也會戳著我的腦袋。 「你姐就是比你優秀,你憑什麼跟她爭?」 所以家裡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該歸柳晞。 她想吃草莓蛋糕,哪怕是我的生日,蛋糕上也全是草莓。 她喜歡去海洋館,每次家庭活動,便都是在海洋館。 別說選擇,我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我媽常常掛在嘴邊:「你已經這麼笨了,要是再這樣小心眼,以後沒人會喜歡你。」 沒人會喜歡我? 那我也不要喜歡任何人了。 我討厭我媽,討厭柳晞,更討厭我自己。 在那個傍晚,我站在黑暗裡,滋生了一個惡毒的念頭。 我用極盡刻薄的話給許鶴時回了一條資訊。 我想,這個世上如果再多一個人如我那般討厭柳晞,那該很好。 可他沒有。 高不可攀的許鶴時,卻那樣溫柔。 「柳晞,不要討厭我好麼?我找不到更好的接近你的方式了。」 「如果你實在不喜歡,你就當……就當那封信從未收到過。」 手臂突然被用力揪了一下,劇痛將我從過往拉扯回來。 我媽沒好氣地拍了下我的背。 「死丫頭,你姐夫跟你說話呢,你怎麼沒反應!」 她又和藹地對許鶴時笑了。 「鶴時,柳箏這丫頭不像她姐姐,她從小就笨,性子更是古怪,你別見怪。」

狀元郎也想吃軟飯

為了婚後當鹹魚,我嫁給新科狀元裴望舒。 寒門出身,一路苦讀,蟾宮折桂。 瓊林宴上,他跪謝皇恩,聲淚俱下:「臣定當竭盡全力,報效朝廷,死而後已!」 聽聽! 死而後已! 這是什麼卷王精神! 嫁給他,絕對是我躺平人生的開始! 然而,成親一個月,我發現了不對勁。 這位狀元郎。 似乎…… 和我打的一個主意。 01 新婚夜,紅燭搖曳。 喜帕被挑開,裴望舒一身喜服,長身玉立,劍眉星目,面若冠玉。 「娘子。」 聲音也好聽,低沉有磁性。 聽得人渾身麻麻的。 我含羞帶怯地應了聲:「夫君。」 我們喝了交杯酒,他看我的目光,彷彿在看稀世珍寶。 「娘子,我們休息吧。」 我點點頭,心裡美滋滋的。 這是我精挑細選的新郎官。 聰明,上進,沒背景。 沒背景好啊,沒背景就得自己拼,往死裡卷。 以後—— 他每天早起上朝,我在被窩裡睡到日上三竿。 他和同僚鬥智鬥勇,我在家裡喝茶賞花。 他熬夜寫奏章,我熬夜看話本。 他一路高升,我一路躺平。 等他當上首輔,我就是首輔夫人。 最好再給我掙個誥命。 那我的人生,就真的無憾了! 完美。 我看了一眼正在解衣袍的男人,越看越滿意。 我朝他甜甜一笑。 他朝我溫柔頷首。 這波,贏麻了。 02 成親前三天,他每時每刻都陪著我。 是真的每時每刻。 早上我睜眼,他躺旁邊,支著腦袋看我:「醒了?」 中午我吃飯,他坐對面,夾菜添湯。 下午我看話本,他從背後湊過來,下巴擱我肩上:「看什麼呢?」 晚上…… 晚上就更不用說了。 紅帳一落,床笫之間,把寒窗苦讀的鑽研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勤奮得很。 花樣也多。 我腰都快斷了,他還在耳邊問:「娘子,還行嗎?」 我咬牙切齒:「你說呢?」 他低低地笑,聲音啞啞的,🐻腔震動著貼在我背後:「那為夫輕一點。」 騙子。 第二天下床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但我忍了。 畢竟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加之我倆新婚,正濃情蜜意。 情有可原。 但對著銅鏡梳頭時,我還是稍稍反思了一下。 不行,不能當這紅顏禍水。 裴望舒以後可是要當首輔的。 不過,他能從寒門一路考到狀元,自制力應該不差。 不至于被我迷得暈頭轉向吧? 這麼一想,心裡踏實多了。 我轉頭看向正在係腰帶的男人,笑眯眯地說:「夫君今日穿這身真好看。」 他回頭看我,眉眼裡都是笑:「是嗎?」 是啊。 真的很好看。 但,穿官服的話,肯定更好看。 03 回門那天,我和裴望舒起了個大早。 他一身湛藍長袍,玉冠束髮,往那兒一站,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真養眼。 喜歡喜歡。 回到家,我爹,禮部尚書,端坐在正堂。 裴望舒恭恭敬敬行禮,一口一個「岳父大人」,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我爹捋著鬍子,笑著問他:「賢婿在翰林院怎麼樣?」 裴望舒欠身:「回岳父,翰林院清靜,典籍也多,同僚們都挺照顧。」 我爹端起茶盞,吹了吹:「翰林院是清閒,但你不能真的閒著。」 「你年輕,又是狀元,多少人看著呢。」 裴望舒垂首:「岳父說得是。」 「我當年在翰林院的時候,每日卯時入值,酉時方歸。」 「閒暇就翻閱典籍,研究前朝政事,三年下來,寫了二十多萬字的筆記。」 「你如今有何打算?」 裴望舒一臉正色:「小婿日後定當勤勉研讀,不負聖恩,也不負岳父大人期望。」 我爹滿意地點頭。 我也滿意地點頭。 勤勉研讀,不負聖恩。 和瓊林宴上的「死而後已」一個味兒。 這不就是卷王的標準答案嗎! 回門宴上,我爹拉著他喝了好幾杯。 一口一個「賢婿有出息」「老夫沒看錯人」。 裴望舒來者不拒,喝得臉都紅了,還在那謙虛:「哪裡哪裡,是岳父抬愛。」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美得冒泡。 婚假結束了,岳父也叮囑了,應該知道要勤勉了吧。 回家的馬車上,他靠在我肩上,閉著眼睛,滿身酒氣。 我推他:「裴望舒?」 他「唔」了一聲,沒睜眼。 我湊過去小聲說:「我爹今天說的,你記住了沒?」 他還是沒睜眼,嘴角卻彎了一下。 「記住了。」 我放心了。

前夢盡隨風

得知薛頌喜歡長姐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已經是他的皇后,握著鳳印,坐著六宮最尊貴的位置。 可後宮從來不會只有一位女子。 所以當母親求我讓長姐進宮陪他,我答應了。 往後許多年,薛頌待我素來周全,從不偏心。 可我心裡清楚,他什麼都能給我,唯獨子嗣,從來不肯給我。 我也不爭,安安穩穩做我的皇后,看著他們恩愛。 臨終那天,薛頌遣退了所有人,紅著眼守著我: 「若有來世,朕還讓你當皇后。」 ͏ 我沒應聲,平靜送走了這一生。 可偏偏,真的有來生。 所以,當母親照舊讓我與長姐抽籤赴太后壽宴時,我輕輕搖頭: 「我不想去了,姐姐去吧。」 01 長姐滿臉詫異,上前拉住我的衣袖: 「你今日是怎麼了?往日一聽說宮裡設宴,你最是盼著,怎麼現下反倒不願去了?」 我垂眸,沒有應聲。 從前我心心念念盼著進宮,旁人都只當我嘴饞,貪念宮裡各式珍饈點心。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吃食不過是藉口。 名門閨秀拘在家中,不能隨意外出,更不能私見外男。 唯有宮宴之上,才能遠遠瞥上一眼我偷偷愛慕的七皇子薛頌。 哪怕只是遙遙相望片刻,我心裡便已是滿心歡喜。 可前世那場太后壽宴,我並不知曉是為了要給他選妃。 那日抽籤,長姐沒能抽中,唯有我入了宮。 太后見我談吐才情樣樣出眾,當即轉頭詢問薛頌的心意。 我站在一旁心亂如麻,忐忑等著心上人的答覆,盼著能得他幾分青睞。 他神色溫潤,淡淡吐出一句: 「甚好。」 就這兩個字,定了我的一生。 他封王時我是正妃,待到他登基,我順理成章登上後位。 往後的日子他待我體面周全,賞賜恩寵從不短缺。 可他望向我的眼神總隔著一層薄霧,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我以為,是我多想了。 直到我路過御書房,無意間窺見他獨坐龍椅,指尖摩挲著一枚繡蘭香囊失神。 那香囊我再熟悉不過,是長姐親手縫製的。 我呆愣了許久,緩過神來紅著眼跑開了。 沒有上前戳破,獨自回了鳳儀殿,關起門默默掉了整夜眼淚。 他喜歡的是長姐,所以應下我婚約時,一是怕我難堪,二是知曉太后心意婉拒不得。 那天,我很難過,也很愧疚。 難過自己一腔真心錯付,難過他對我的溫柔不過看在長姐面子。 愧疚的是,我佔了本該屬于姐姐的姻緣。 但我更怨。 我怨他是個孬種,怨他當初選妃之時若心中有人為何不直言推拒,反倒應下娶我。 若非如此,豈會誤了我們三人半生。 我鬱結數日,託病不願見他。 直到母親入宮,我才見了他。 只因那日,母親哭求我接長姐進宮伴駕,我答應了。 回過神,我輕輕掙開長姐的手,搖了搖頭: 「總之就是不想去了。」 「也不喜歡宮裡的吃食,什麼都不喜歡了。」 話落,我不願再多解釋,轉身快步跑出了廳堂。 02 長姐拗不過我,最終還是隨著母親一同入宮赴宴。 府裡的貴女個個拘著規矩,寸步不離庭院,總要端莊守禮。 我懶得待在沉悶的宅院裡,趁著無人留意,翻出了從前攢下的一身素色男子衣衫,利落換上。 長髮高束,素袍加身,乍一看,也是個眉目清俊的少年郎。 悄悄溜出宋府,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街邊人聲嘈雜,酒樓茶肆熱鬧非凡。 路過的行人三三兩兩閒談,話裡話外全是今日宮裡的動靜。 「聽說了嗎?今日太后壽宴,七皇子選妃,定了宋家大姑娘!」 「宋家大小姐品貌端莊,溫婉賢淑,配最受聖寵的七皇子真是天作之合。」 「嗯,我看啊,往後這宋家大小姐怕是要風光無限了。」 我腳步一頓,聽著旁人的豔羨聲,心底毫無波瀾,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平靜。 旁人說得沒錯,薛頌從來都是天之驕子。 他是聖上最疼愛的皇子,文武雙全,風姿卓絕。 從前他領兵出征,拿下敵軍十二座城池的事傳遍了整個京都,也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大勝歸朝那日,滿城百姓夾道相迎。 我擠在人山人海裡,遙遙望見騎在馬背上的他。 一身銀甲染盡風霜,身姿挺拔,眉眼凜冽又溫潤。 只是那一眼,我便徹底淪陷。 一眼心動,執念半生。 世人都說我執拗,可這份喜歡就是這般莫名荒唐。 初見即認定,歲歲年年,從未更改。 只是從前我痴心錯付,如今只覺可笑。 我收回思緒,抬腳繼續往前走,一時不慎撞上了身前一道挺拔的黑影。 身前的人身形微晃,原本眼底蓄著戾氣,正要開口暴怒呵斥。 可垂眸看清我的瞬間,滿腔火氣瞬間收斂,反倒勾唇溢位一抹玩味的笑。 「宋令宜?」 我心頭一沉,抬眼望去。 立在我面前的是鎮北侯世子,謝韞。 他是我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幼時學堂讀書,他次次搶我頭名。 春日宴比試琴棋,他次次壓我一頭。 旁人誇我宋家二姑娘天資出眾,他總要陰陽怪氣懟上幾句,處處與我針鋒相對。 從小到大,就沒安分過一日。 我今日滿心疲憊,半點不想與他糾纏拉扯。 垂著眼,淡淡開口: 「公子認錯人了。」 側身就要繞開他離去。 下一瞬,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劍猛地橫擋在我身前,封住了我的去路。 謝韞單手負背,握著劍柄俯身逼近。 眉眼張揚又肯定,輕笑一聲: 「宋令宜,旁人我或許認錯,可你……」 「就算化成灰,本世子也認得。」

小滿勝萬難

我和姐姐同天嫁人,需要兄長背上花轎。 理應姐姐為先,兄長卻主動來背我。 「不先送你出嫁,你定會哭鬧,說我偏心你姐姐。」 我知道兄長最疼我,歡喜地趴上他的背。 可洞房夜,我的夫君變成了姐夫。 兄長弄錯了轎子。 原本能撥亂反正,但兄長攔下了我,「你姐姐心悅世子已久,她讓了你十幾年,你就別跟她爭了。」 「我同窗是今年新科狀元郎,你嫁他也不委屈。」 可裴玄喜歡的是姐姐。 他誤以為是我耍手段換了花轎,婚後處處冷著我,卻事事掛念著侯府。 甚至彌留之際,裴玄拉著我的手,喚的是姐姐的名字。 「若有來生,你嫁我好不好?」 所以再睜眼,兄長要來背我時。 我躲開了。 「我不想嫁了。」 01 兄長愣了下,蹙起眉。 「我先來背你,你怎麼還不開心?」 「好了,別鬧了,吉時快到了,我背你上花轎。」 他俯下身。 突然馬蹄聲響起。 發現來人是裴玄,兄長臉色一變,催促著我。 「小滿聽話,快上來。」 他伸手要來拉我。 我慌忙退後,抱住了廊下的柱子,蓋頭也隨之掉落。 「我說了不嫁就是不嫁。」 話音剛落,裴玄翻身👇馬。 兄長不得不收回手,揚起笑容。 「裴兄接親怎麼來得這麼早?」 裴玄掃了我一眼,淡淡道,「以防有人偷上花轎,換了我娘子,我早些來會穩妥。」 刺得我耳朵一疼,兄長神色不自然。 前世,兄長故意趁著新郎官還沒來,將我送上裴家的花轎。 而姐姐,被送去侯府的轎子。 明明是兄長的錯,裴玄卻一直以為是我傾慕于他,耍手段換了花轎。 他怨我拆散他和姐姐,折磨了我半生。 如今裴玄提前接親,想必也是重生了,特地來盯著我,別上他的花轎。 兄長故作為難,「接親的時辰還沒到,小滿又在耍性子,我得哄哄她,不如裴兄先進府喝杯茶等一等?」 話裡話外,都想支走裴玄。 只因姐姐喜歡我的未婚夫,兄長就等著今日換親成全她。 這時姐姐柔聲開口,「兄長,裴公子,我曾經答應過小滿,要與她同嫁,我不能食言。」 「她不嫁,我也沒心思嫁人了,婚期改日再定吧。」 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裴玄一怔。 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莫名的怨意。 而兄長對姐姐滿眼憐惜,「無妨,改日就改日,你開心最重要。」 旋即轉頭看向我。 沒能換成人,他眼裡對我多了不滿。 「瞧你做的好事,因為你,清清也不能出嫁。」 「江小滿,你何時能不任性?」 02 婚宴成了場鬧劇,兄長壓著火去送賓客。 客人們也在數落我的嬌縱任性。 「江二小姐就是被她哥慣壞了,好端端的婚禮取消,還連累她姐沒法出嫁,太胡鬧了。」 「江辭和江清清真是倒黴,攤上這樣一個不懂事又自私的妹妹,白疼她多年。」 我安靜地聽著那些議論,輕輕撫摸身上的嫁衣。 錦緞軟滑,繡著我喜歡的並蒂蓮紋樣,是兄長專門為我定做的。 爹娘早逝,他一人拉扯我和姐姐。 偏疼我這個最小的妹妹。 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玩的兄長都會先給我。 珠釵羅裙也是讓我先挑。 剩下的,再給姐姐。 姐姐從來不爭。 每次都溫婉地笑著。 「小滿開心,姐姐就開心。」 前世,我與姐姐同嫁,兄長不僅先背我上花轎,還選擇留在我這邊的喜宴。 如此寵我。 我雖歡喜,但也掛念姐姐。 「姐姐那邊一個娘家人都沒有,我自己在這裡可以,兄長去陪她吧。」 兄長沒答應,「你和世子接觸甚少,我對他了解也不多,我不放心你一人。」 我與世子的婚約,是爹娘生前所定。 世子自幼在太倉陪伴祖父,我和他只能書信來往。 幸運的是,我們很聊得來。 時常還會互贈彼此發現的新奇小玩意。 情愫藏在那每一封送出的信中。 我不覺得世子會欺負我。 可兄長執意留下。 我拗不過他,被他送去了新房。 心裡像浸了蜜般甜。 以為自己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人。 兄長姐姐愛我,嫁的夫君我也喜歡。 掀起我蓋頭的,卻不是世子。 是同姐姐定親的裴玄。 我原本的姐夫。 他滿眼驚愕。 「怎麼會是你?!清清呢?」 「定是我兄長弄錯花轎了!」 我急忙跑出屋子,要去侯府找姐姐換回來。 恰巧迎面遇到兄長,我眼睛一亮。 「兄長!快!帶我去侯府!你送我上錯轎子了!」 兄長卻不慌不忙,「沒弄錯。」 「清清心悅世子已久,讓她和裴玄定親,跟你同嫁,再換花轎,本就是我成全她的計劃。」 「她讓了你十幾年,這次你就別跟她爭了。」 「裴玄是我同窗,亦是今年新科狀元郎,你嫁他也不委屈。」 我大腦一片空白。 緩緩鬆開抓著他的衣袖。 第一次發現,兄長如此陌生。 「可裴玄喜歡的是姐姐,不是我……」 「重要嗎?」兄長反問我。 「重要的是清清幸福。」 那雙向來對我溫和的眼,此刻淡漠沉靜。 我恍然想起幼年時。 兄長剛當上大理寺卿,聖上賞賜了一盤荔枝。 他分成兩碗。 我的那碗荔枝肉乳白,姐姐的那碗晶瑩剔透。 我好奇怎麼不一樣。 兄長說:「乳白的新鮮,透明的不新鮮。」 我咬了一口,有點發酸。 不想姐姐吃不新鮮的,我偷偷換了幾個。 以為會比我那份更難吃。 姐姐碗裡的,卻鮮香清甜。 忍不住嘀咕出聲。 「怎麼不新鮮的比新鮮的還好吃?」 兄長就是用這種眼神看我。 啪! 打掉我的手。 「搶你姐姐的幹什麼,你不是有嗎!」 半塊荔枝肉落地。 我被嚇傻了。 從未見過兄長這般盛怒。 他連忙哄我,是怕我吃壞肚子。 後來我才知道,荔枝肉晶瑩的,才最新鮮。 他一直在騙我,最好的是最壞的。 姐姐哪裡是不爭。 是她知道,無需她爭,兄長就會偷偷把最好的都留給她。 就像新鮮的荔枝,最讓人豔羨的婚約。 原來兄長的偏愛,早就有跡可循。 對我的好,不過是安撫的一種手段。 眼眶一酸,壓過了心裡的甜。 我強忍著淚。 「憑什麼姐姐的幸福比我重要?世子本就是我的夫君!我要換回來!」 啪的一聲。 兄長像那年打落荔枝般,抬手打在了我臉上。 「鬧什麼鬧。」 「世子已經與清清拜堂,那邊禮成,你也認了吧。」 我猛然抬首。 臉頰火辣辣地疼,燒到心間。 曾經在信中與我許下白頭到老的人,竟將錯就錯選擇了姐姐。 是啊,誰會不喜歡姐姐呢? 她知書達理,溫婉賢良。 不像我,頑劣貪玩,像個泥猴子。 呆滯地被兄長帶回後院。 「裴兄,小滿任性慣了,瞞著我偷上了裴家的花轎,如今清清已和世子完禮,還望你莫怪。」 隨即,兄長在我耳邊低語,「清清名聲不能受損,你向來任性慣了,多一件荒唐事也不稀奇。」 「乖,兄長給你買你愛吃的飴糖。」 我木然地盯著鞋尖。 他不知道。 就因為他那句替姐姐開脫的話。 當晚,裴玄壓在我身上。 眸色冰冷。 掐著我腰肢的手,像塊烙鐵。 毫不留情。 「讓你的姐夫睡你。」 「江小滿,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的……」 突然降臨的疼痛,攪碎了我的解釋。 眼淚無聲砸落。 四目相對間。 裴玄鉗著我腰的手卻微微鬆了。

表妹不拘小節,夫君娶她後悔瘋了

我去找夫君時,他正和表妹對坐著下棋。 「長得溫柔漂亮,這一手棋技倒是狠辣,真不知道你和清兒哪裡相像。」 裴翊的聲音無奈又寵溺。 表妹挑眉笑了。 「我們闖蕩江湖的,自然不屑那些小女子做派。」 「至于你嘛,臭棋簍子一個。」 「好啊你,你給我等著。」 夫君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抓表妹。 二人你追我趕,直到撞掉了我手裡的糕點盤子。 表妹臉上的笑意收了,立刻躲到夫君身後,小心地拉著他的衣裳。 「表姐,我可不是故意的,表姐夫欺負我。」 夫君的嘴角一直翹著,無奈道。 「你這表妹潑猴一個,日後不知哪家兒郎要倒了黴咯。」 我淡淡開口。 「自然是做裴府的姨娘了。」 01 這話一齣,表妹的臉色瞬間煞白。 氣得直掉眼淚。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想?」 「若不是姨母早逝,我娘讓我來瞧瞧你過得怎麼樣,我才不來呢。」 「你們這些後宅女子就是心眼子多,說話也這麼陰陽怪氣。」 我輕笑了一聲。 「不比你,才來府上十日,就能牽上表姐夫的手。」 「表姐該早早給你準備院子才是,否則日後你沒處住,豈不是個下賤通房。」 表妹這才注意到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裴翊冷了臉。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芸兒是客人,也是你娘家人,若非為了你,我會放下公務來陪她?」 「你平白無故汙衊她,你該給芸兒道歉。」 我將目光落在兩人剛剛分開的手上。 裴翊手指修長,常年握劍的掌心帶著薄繭,剛才正牢牢護著宋芸的腕骨。 聽見道歉二字,宋芸往裴翊身後躲了躲。 「表姐,我知你一向看重規矩,但我與表姐夫坦坦蕩蕩。」 「你怎能用如此齷齪的心思揣測我們?」 裴翊怒火中燒,往前跨出一步,將宋芸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林清和,你簡直不可理喻。」 「芸兒生性直率,不懂你們內宅的那些彎彎繞繞。」 「我當她是自家妹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靜靜地看著他。 過去三年,裴翊只要皺一皺眉頭,我都會整夜睡不著覺,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如今他居高臨下地對我發火,我心裡卻生不出一絲波瀾。 我轉身走向院門。 身後傳來裴翊帶著怒意的斥責。 「你今天若是出了這扇門,今晚就別指望我會去你房裡。」 我腳步未停,徑直回了主院。 案几上放著一盅燉了三個時辰的參湯。 剛嫁入裴府那年,裴翊受了風寒,高熱不退。 我守在床榻邊,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三天三夜。 他病好後,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 「清兒,此生有你,裴某別無所求,絕不負你。」 可剛才在涼亭裡,他踩碎我親手做的雲片糕時,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為了學做那道糕點,我的手背被蒸籠燙出了一大片紅斑。 我端起那盅溫熱的參湯,走到廊下倒掉。 轉身吩咐丫鬟翠竹。 「收拾一下,準備歇息。」 02 第二天清晨。 往常這個時辰,我必定已經準備好裴翊穿的官服,溫好茶水,等著伺候他梳洗。 可今日,我什麼也沒有做。 辰時已過。 管家來報,世子爺一早就帶著表小姐出府了,說是去城外的跑馬場。 不出半個時辰,婆母便帶人來了主院興師問罪。 「身為當家主母,連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 「由著他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到處拋頭露面,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總是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替裴翊遮掩,生怕他被長輩責罰。 如今我不願再做這個擋箭牌。 我坐在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世子爺是裴府的頂樑柱,他要做什麼,兒媳攔不住。」 「母親若是覺得不妥,大可等世子爺回來親自教導。」 婆母愣住了。 她見我面色冷清,又指著我罵了幾句善妒不賢後拂袖而去。 我放下茶杯,吩咐翠竹。 「去庫房,把我當年帶來的醫書和藥箱都找出來。」 外祖父是江南名醫。 我自幼跟著他辨識百草,熟讀醫案。 及笄那年,我本要跟著外祖父去嶺南遊歷。 裴翊騎著馬追出十里,攔下我的馬車。 他說不願我受風霜之苦,只想將我妥善安放在裴府的後宅,護我一世周全。 我信了。 收起藥箱,學著做一個端莊的世家主母。 結果換來的,是三年後他嫌棄我心眼多,嫌棄我滿身內宅做派。 翠竹將藥箱抱到我面前。 箱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拿布巾一點點擦拭乾淨。 傍晚時分,裴翊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屋內,帶著一身初春的寒氣。 宋芸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笑顏如花。 裴翊看到我坐在桌前翻看醫書,眉頭擰在了一起。 「我還沒用晚膳,你怎麼沒讓廚房備飯?」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抬頭。 「廚房的灶火已經熄了,世子爺若餓了,可以讓下人去外面買。」 裴翊上前奪走我手裡的書,重重地摔在桌上。 「林清和,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芸兒是妹妹,我帶她出去轉轉也是為了盡地主之誼,你至于甩臉子給所有人看嗎?」 宋芸走上前,拉住裴翊的袖子。 「表姐夫,你別怪表姐。」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玩拉著你去騎馬。」 「我們江湖中人隨性慣了,不知道你們府裡有這麼多規矩。」 「表姐若是生氣,我明天搬出去便是。」 她這番話以退為進,拿捏得極準。 果然,裴翊立刻反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溫和下來。 「你安心住著,誰也不能趕你走。」 他轉頭看向我,神色更加不耐。 「林清和,你以前不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 「只要你服個軟,不再針對芸兒,昨天的事我便不跟你計較,我們還和從前一般。」 他在等我感恩戴德地認錯。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好,我不針對她。」 裴翊面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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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搶我婚事後,我成了他的婆母

她跪在父親書房外,哭得梨花帶雨,說她與裴世子早已兩情相悅,若不能嫁他,寧願去死。 嫡母紅著眼勸我:「清辭,你姐姐是沈家嫡女,她不能丟這個臉。」 父親也說:「你是庶女,便讓一讓。」 我點頭答應。 三個月後,嫡姐如願嫁進侯府。 敬茶那日,她跪在我面前,咬著牙叫我: 「母親。」 01 沈明珠跪在書房外時,雨下得很大。 她穿一身月白裙,髮髻鬆散,眼尾哭得通紅,像一朵被雨打溼的梨花。 嫡母抱著她,哭得比她還傷心。 「老爺,明珠從小驕傲,若不是被逼到絕路,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父親沉著臉,將我叫了過去。 我剛進門,嫡母便紅著眼看我。 「清辭,你姐姐是沈家嫡女,她不能丟這個臉。」 我低頭站著,沒有說話。 父親咳了一聲。 「你與安遠侯府的婚約,本就是兩家長輩口頭定下的。如今你姐姐與裴世子有情,你便讓一讓。」 讓一讓。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沈明珠喜歡我的玉鐲,我讓。 沈明珠想要我的先生,我讓。 沈明珠偷穿我姨娘留下的雲錦裙,我也讓。 如今,她連我的婚事都要搶。 父親見我不答,語氣冷了下來。 「清辭,你是庶女。沈家養你這麼多年,難道你連這點大局都不懂?」 我終于抬起頭。 「父親要我讓,也可以。」 嫡母明顯鬆了一口氣。 沈明珠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還哭著:「妹妹,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和景珩哥哥是真心相愛的……」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姐姐既與裴世子真心相愛,我自然不好棒打鴛鴦。」 父親臉色緩和了些。 我繼續道:「只是這門親事退了,我以後再議婚,總歸名聲受損。我要拿回我姨娘留下的嫁妝。」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嫡母臉上的淚都僵住了。 父親皺眉。 「你姨娘的嫁妝早已入了公中,這麼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沈家給你的?如今你還要同家裡算賬?」 我垂眸。 「父親說得是。那這門婚事,我不讓了。」 沈明珠猛地抬頭。 嫡母急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看向父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婚書上寫的是沈清辭,不是沈明珠。若姐姐非要嫁,也可以。父親明日便去安遠侯府說明,是沈家嫡女私會外男,壞了妹妹親事。」 父親臉色驟變。 沈明珠哭聲一頓。 嫡母氣得臉色發白:「你敢威脅你父親?」 我跪了下去。 「女兒不敢。女兒只是替沈家著想。」 那一刻,父親看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半晌後,他壓著怒氣說:「你姨娘的嫁妝單子呢?」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抄好的單子,雙手奉上。 嫡母臉色更難看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我姨娘出身江南富商之家,當年嫁進沈府雖只是貴妾,但嫁妝極豐。 鋪子三間,莊子一座,金銀器物無數。 她死後,這些東西名義上說是給我留著,實際全被嫡母管著。 管了十幾年,自然管成了沈家的。 父親看完單子,將紙重重拍在桌上。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我低聲道:「給自己留條活路。」 書房裡又靜了。 父親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道:「鋪子可以還你一間,莊子不行。銀子給你三千兩,其他休要再提。」 我知道,這是他能給的極限。 我叩首。 「多謝父親。」 沈明珠看著我,眼神像淬了毒。 她以為自己贏了。 她不知道,我也這麼覺得。 02 我從十二歲起,就會看賬。 不是父親信我,也不是嫡母願意教我。 是姨娘臨死前,把一箱舊賬冊塞到我床底下。 那時她病得已經起不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死死攥著我的手。 她說:「清辭,女子若沒有父兄可依,至少要看得懂銀錢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 我哭著問她:「看懂了又能如何?」 她摸了摸我的頭。 「看懂了,你就知道誰在騙你。也知道自己還能往哪裡走。」 後來很多年,我都靠這句話活著。 沈府的人以為我安靜、乖順、好拿捏。 他們不知道,我在他們讓我讓一讓的時候,一筆一筆記著賬。 誰拿走了姨娘的鋪子。 誰換走了她陪嫁的首飾。 誰藉著沈家的名義,把我的東西變成沈明珠的體面。 我都記得。 這世上沒有白吃的虧。 只是有些賬,要等到能算的時候再算。 第二日,安遠侯府來了人。 來的不是裴世子裴景珩。 而是安遠侯裴硯舟。 他今年三十五,襲爵多年,掌兵部差事,京中人人都說他冷麵寡言,權重而不好親近。 我在屏風後見他時,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玉帶,眉目清冷,氣度沉穩。 父親滿臉堆笑。 「侯爺親臨,實在令寒捨蓬蓽生輝。」 裴硯舟淡淡道:「沈大人不必客套。今日我來,是為婚約一事。」 父親臉色微僵。 嫡母忙道:「侯爺,都是孩子們年少情深,明珠與景珩世子……」 裴硯舟抬眼看她。 嫡母的話卡在喉嚨裡。 裴硯舟道:「我今日已問過景珩。他說,他心悅沈家大小姐。」 沈明珠臉上立刻浮起羞澀。 她低著頭,像一朵勝券在握的牡丹。 父親賠笑:「既如此,兩家原本就是姻親,不如將婚約改到明珠身上,也算親上加親。」 裴硯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問:「那沈二姑娘呢?」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站出來,行了一禮。 「侯爺。」 裴硯舟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卻像能看透人心。 父親忙道:「清辭懂事,已經同意退親。」 裴硯舟的手指在茶盞邊輕輕一頓。 「沈二姑娘同意了?」 我說:「是。」 「可有委屈?」 父親臉色一變。 我抬頭看他。 那是我第一次正眼看裴硯舟。 他也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他今日不是來替兒子收拾爛攤子的。 他是來看沈家怎麼演這出戲的。 我笑了笑。 「沒有委屈。只要侯府不覺得沈家失禮,清辭無話可說。」 裴硯舟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他說:「既然如此,景珩與沈大小姐的婚事,侯府認下。」 沈明珠幾乎喜極而泣。 嫡母也鬆了口氣。 可下一刻,裴硯舟又道:「只是兩家婚約既已定下,便沒有輕易作廢的道理。景珩既另有所娶,侯府也該給沈二姑娘一個交代。」 父親忙問:「侯爺的意思是?」 裴硯舟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無人敢接話。 「我續絃多年未定。沈二姑娘若願意,可入侯府,為我的繼室。」 不知誰的茶盞落地,一地碎片。 沈明珠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嫡母驚得說不出話。 父親也愣住了。 沒有一絲意外。 因為三日前,我去過一趟安遠侯府。

古代 已完結 9章

紅玉簪

京城人人皆知,沈家長姑娘容貌傾城,可我是二姑娘。 及笄那日,長姐沈雲霓,鬢間簪著一支點翠嵌寶銜珠鳳釵,款款步入前廳時。 滿堂賓客寂靜了一瞬。 與我本有婚約的表哥謝景行,手中的茶盞「啪」地跌在案上,茶水洇溼了半幅桌圍。 他渾然不覺。 眼睛像是被什麼釘住了,直直追著長姐的身影,連呼吸都忘了換。 禮成後,謝家再未提及婚期。 三日後,表哥的母親遞來退親信,措辭客氣體面,只說「八字不合,恐誤了姑娘終身」。 母親看完信,長長嘆了口氣,望向我時眼底有幾分憐憫,又有些如釋重負。 「景行那孩子說了,他心悅的是你姐姐。」 母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你姐姐命苦,自幼體弱,大夫說她活不過及笄。如今好容易養到十七,也該讓她有個依靠。 「雲桐,你是妹妹,讓讓她吧。」 長姐眼眶微紅地看著我,嘴角卻壓著笑。 我看著她鬢間那枚紅玉簪。 那本該是及笄禮上表哥送我的定親信物。 是他親手挑的。 卻在遞到我手中前,先看長了姐姐一眼。 01 我叫沈雲桐,家中行二。 長姐沈雲霓與我同父同母,她長我兩歲,自幼體弱多病,被母親捧在手心裡養大。 據說她出生時不足四斤。 大夫搖著頭說「這姑娘怕是留不住」。 母親跪在佛前念了整整三天佛號。 此後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普濟寺添香油,風雨無阻。 許是菩薩顯了靈,長姐雖弱,卻也一日日長大了。 只是大夫說,她心思重,不能受氣,不能勞累,不能傷心。 總之,一切可能讓她不痛快的事,都要避開。 我打記事起就知道,長姐是這個家的中心。 母親的目光永遠追著她轉,父親每回從衙門回來,第一件事是問「霓兒今日可好些了」。 就連祖母屋裡的丫鬟送點心,也是先往長姐院裡送一份,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不怨。 真的不怨。 我從小就被規訓。 姐姐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你身子康健,該多體諒她。 體諒。 這個詞我聽了十五年了。 五歲那年,母親給我做了一雙新繡鞋,鞋面上繡著兩尾錦鯉,紅鱗金尾,我歡喜得連睡覺都抱在懷裡。 第二天醒來,鞋不見了。 去給母親請安時,我看見那雙鞋穿在長姐腳上,她倚在榻上,正細細地看鞋面上的繡紋。 「雲桐。」 母親見了我,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早吃了什麼。 「你姐姐這兩日咳得厲害,大夫說讓她心情好些。鞋子你先讓給她,回頭娘再給你做一雙。」 我點頭說好。 母親摸了摸我的發頂,誇我懂事。 那雙鞋我再沒等來。 後來長姐說穿膩了,隨手賞給了院裡的丫鬟。 七歲那年,父親從江南帶回一匣子點心。 茯苓餅、鬆子糖,用油紙仔細包著,碼得整整齊齊。 父親說。 「雲桐,這是給你的。」 我抱著匣子回了屋,還沒來得及拆開,長姐屋裡的丫鬟就來敲門,說大姑娘聞著桂花味兒又咳了,夫人讓把點心送去大姑娘屋裡。 我抱著匣子去了。 長姐倚在枕上,面色蒼白,見了我扯出一個笑。 「妹妹別怪姐姐,是娘非要我吃這些東西的。」 我把匣子放在她床頭,說「姐姐好好養身子」,然後退了出去。 走到院門口時,聽見屋裡丫鬟笑著說。 「姑娘您看,這個鬆子糖做得真精細。」 長姐的聲音懶懶的。 「我不愛吃甜的,你們分了吧。」 我在廊下站了許久。 那天傍晚刮了風,簷角銅鈴叮噹響,我靠著柱子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我早就學會了不哭。 因為母親說,你姐姐不能聽人哭,聽了心口會疼。 九歲那年,祖母請了位女先生來教我和長姐讀書習字。 長姐學了三日便說頭暈,先生便只教我一個人。 我每日寫完大字,工工整整地擺在案上等先生批閱。 有一回先生誇我「筆鋒有了幾分力道」,長姐隔日就跟母親說夜裡夢魘,夢見有人拿筆扎她的眼睛。 母親沒說什麼。 但女先生第三日就被辭了。 母親說是「鄉下婆子,教不出什麼名堂」,可我分明看見她在門房那兒塞了先生三個月的束脩,賠著笑說「姑娘身子弱,實在不能受委屈」。 此後我便再未請過先生。 想讀書,就自己去父親書房裡翻。 父親有幾架子書,我挑了感興趣的看,看不懂的字就記下來,等父親休沐時尋了空問。 父親起初還耐心答幾句,後來便只說「你姐姐的藥煎好了沒有」,我便識趣地退出來。 十歲那年,我開始學管家。 不是母親教的,是我自己看的。 府裡的賬冊、採買的單子、僕役的月例,我都偷偷翻過。 祖母有一回在廊下曬太陽,見我捧著本舊賬冊看得認真,眯眼瞧了半晌,說。 「雲桐,你過來。」 我走過去,祖母枯瘦的手撫過我發頂,說。 「好孩子,你比你姐姐中用。」 那是祖母第一次誇我。 也是唯一一次。 因為在祖母跟前,母親從不許我多待。 「你祖母精神短,別擾了她清靜。」 可長姐每回去祖母院裡,都能待上半個時辰。 有時是送一碗湯,有時是拿了繡樣去討祖母的指點。 母親逢人便誇「霓兒孝順,日日去陪她祖母說話」,我沒吭聲。 我知道,長姐送去祖母院裡的湯,有一半是廚房按我開的方子熬的。 去年祖母咳嗽不止,我翻了幾本醫書,寫了張潤肺的方子遞給管事,管事拿去給大夫看過,大夫說「能用」,此後祖母院裡的湯便照這個方子來。 這事沒人知道。我也不想說。 說了,母親大約會覺得我在爭。 爭姐姐的孝名,爭祖母的青眼。 我什麼都不爭的。 真的。 可我漸漸發現,不爭的人,在這宅子裡只會什麼都留不住。

古代 已完結 9章

侯門策

我為裴景行誕下嫡子的那一日。 住在西山別院的那位表小姐也在同一日生子。 趁著我昏睡期間。 裴景行指使穩婆換走了我的兒子,一個月後他又將西山別院的那兩位接到了府上。 往後十數年。 我冷眼看著他全心全意寵溺著昭兒,步步為他費心籌謀。 也冷眼瞧著他那位表妹對自己孩子日日非打即罵。 直到昭兒繼承侯府爵位的那天。 他那位表妹終于不裝了,要與我兒母子相認,年邁的裴景行也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們等這一天,應當是等了很久了…… 混亂之中。 昭兒與我對視一眼,無奈笑道: 「母親,如今您心裡頭可舒坦了?」 01 我生產的那日。 比大夫估摸的時間,早了半月。 見紅不過一炷香功夫。 裴景行便匆匆忙忙趕了回來。 他跪在床榻前,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聲音發著顫: 「阿寧,今日我剛到官署,便突感心神不寧,右眼也一直跳個不停。」 「擔憂你在家中出什麼事,我匆忙便告了假回來,幸好幸好……我回來得及時。」 「阿寧你別害怕,夫君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的。」 或許是我的錯覺。 逆著光影。 我瞧見裴景行關切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 來不及多想。 腹中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彷彿百骨千骸在一瞬間被生生擰緊,疼得我發不出聲音。 院裡院外圍滿了人。 可接生的穩婆卻還遲遲未到。 我心中隱隱湧出些不安和惶恐。 因是頭一次生產。 母親早早就為我請好了一位經驗老道的穩婆。 上個月便讓人住到了府中。 從我的主院到那婆子的屋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怎麼著都應該到了...... 冷汗滿額時,貼身侍女香玉匆匆掀簾進來。 神色焦灼如焚: 「夫人,那穩婆不見了,府裡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就是尋不見人。」 「林管事已經派人快馬去請別的穩婆了,夫人,您再撐一撐……」 話未落盡,裴景行霍然起身。 他眉心緊擰,似是慍怒極了。 揮手便將一旁矮幾上的青瓷花瓶拂落在地。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連個婆子都看不住。」 「今日夫人和腹中麟兒若有半分閃失,我定將你們盡數發賣。」 裴景行是文官,探花出身,時任翰林院侍講。 往日他待人一向溫和有禮。 別說是府裡的下人了,就連我也頭一次見他這般雷霆。 屋子裡候著的婆子丫鬟們,青白著臉跪了滿地。 盛怒的裴景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吩咐香玉: 「你快去巷尾的翰林院編修陳大人家,他夫人應當也是近日臨盆,府中說不定有穩婆在,你拿著我的帖子快快去問。」 香玉得令,立馬便去。 被衾中,我的手緊緊地攥住底下的褥子。 我提前半個月發動,裴景行回來得及時,穩婆的消失,陳大人家中夫人也是近日臨盆。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湊巧得令我心驚膽顫。 趁著裴景行背身吩咐旁人的空隙。 我偏過臉。 目光沉沉地投向在榻邊侍立的安嬤嬤。 她立即會意,俯身湊近我耳畔,壓低了聲線: 「夫人放心。」 「謝護衛在外院守著呢。」 聞言。 我懸起的心終于落地。 緊繃的神經也緩緩舒展了開。 有謝承舟在,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讓我意識越來越模糊。 裴景行在一旁抓著我的手喃喃不停。 我只覺得吵極了。 直到香玉的聲音再次傳來。 「來了,來了。」 「夫人,穩婆來了。」 02 意識再次回籠時,已是第二日天明。 裴景行還守在床榻邊,面容憔悴,眼下烏青濃重,似是整宿沒睡的模樣。 見我睜開眼,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聲音沙啞道: 「阿寧,辛苦你了。」 他眼角噙著笑,讓安嬤嬤將孩子抱了過來。 是個男孩。 粉白的膚色,臉蛋肉肉的。 半分看不出來是早產的孩子。 見我直勾勾地盯著孩子不做聲,裴景行眸光暗了暗。 溫聲解釋道: 「阿寧,我問了大夫,咱們的麟兒雖說早出生了半個月,但他在你腹中時營養好,長得也快,所以瞧起來和足月的孩子沒什麼分別。」 我扯了扯嘴唇。 裴景行倒是細心妥帖,連我準備好的託辭都提前用上了。 我伸手,輕輕觸碰了下孩子的小手。 心底一片柔軟。 于是,便順著他的話應道: 「那就好。」 「若不是夫君及時想起來林大人府中有穩婆,我與孩子這一遭恐怕是凶多吉少……」 「夫君也辛苦了,趕緊去歇一歇吧。」 裴景行未曾聽出我話中深意,隻眼含深情地望著我: 「阿寧,不許說這等胡話。」 「有我在,定然不會讓你們母子二人有半點閃失的。」 「你且好好休息,養好身體,麟兒有我照看著在,你放心。」 我只笑不語。 見我精神不錯,裴景行伸手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疲態盡顯。 任誰看了,都得誇讚他的細心妥帖。 在我的再三勸解下,裴景行終于回去休息了。 香玉上前給我喂參湯時。 忍不住感嘆道: 「姑爺對夫人真是情深義重,整個上京城裡怕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好的男子了。」 「還是我們夫人有福氣。」 我嚥下最後一口湯。 濃烈的苦澀在口中翻湧瀰漫,緩緩沉入心底,久久不散。

古代 已完結 11章

表妹不拘小節,夫君娶她後悔瘋了

我去找夫君時,他正和表妹對坐著下棋。 「長得溫柔漂亮,這一手棋技倒是狠辣,真不知道你和清兒哪裡相像。」 裴翊的聲音無奈又寵溺。 表妹挑眉笑了。 「我們闖蕩江湖的,自然不屑那些小女子做派。」 「至于你嘛,臭棋簍子一個。」 「好啊你,你給我等著。」 夫君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抓表妹。 二人你追我趕,直到撞掉了我手裡的糕點盤子。 表妹臉上的笑意收了,立刻躲到夫君身後,小心地拉著他的衣裳。 「表姐,我可不是故意的,表姐夫欺負我。」 夫君的嘴角一直翹著,無奈道。 「你這表妹潑猴一個,日後不知哪家兒郎要倒了黴咯。」 我淡淡開口。 「自然是做裴府的姨娘了。」 01 這話一齣,表妹的臉色瞬間煞白。 氣得直掉眼淚。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想?」 「若不是姨母早逝,我娘讓我來瞧瞧你過得怎麼樣,我才不來呢。」 「你們這些後宅女子就是心眼子多,說話也這麼陰陽怪氣。」 我輕笑了一聲。 「不比你,才來府上十日,就能牽上表姐夫的手。」 「表姐該早早給你準備院子才是,否則日後你沒處住,豈不是個下賤通房。」 表妹這才注意到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裴翊冷了臉。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芸兒是客人,也是你娘家人,若非為了你,我會放下公務來陪她?」 「你平白無故汙衊她,你該給芸兒道歉。」 我將目光落在兩人剛剛分開的手上。 裴翊手指修長,常年握劍的掌心帶著薄繭,剛才正牢牢護著宋芸的腕骨。 聽見道歉二字,宋芸往裴翊身後躲了躲。 「表姐,我知你一向看重規矩,但我與表姐夫坦坦蕩蕩。」 「你怎能用如此齷齪的心思揣測我們?」 裴翊怒火中燒,往前跨出一步,將宋芸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林清和,你簡直不可理喻。」 「芸兒生性直率,不懂你們內宅的那些彎彎繞繞。」 「我當她是自家妹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靜靜地看著他。 過去三年,裴翊只要皺一皺眉頭,我都會整夜睡不著覺,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如今他居高臨下地對我發火,我心裡卻生不出一絲波瀾。 我轉身走向院門。 身後傳來裴翊帶著怒意的斥責。 「你今天若是出了這扇門,今晚就別指望我會去你房裡。」 我腳步未停,徑直回了主院。 案几上放著一盅燉了三個時辰的參湯。 剛嫁入裴府那年,裴翊受了風寒,高熱不退。 我守在床榻邊,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三天三夜。 他病好後,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 「清兒,此生有你,裴某別無所求,絕不負你。」 可剛才在涼亭裡,他踩碎我親手做的雲片糕時,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為了學做那道糕點,我的手背被蒸籠燙出了一大片紅斑。 我端起那盅溫熱的參湯,走到廊下倒掉。 轉身吩咐丫鬟翠竹。 「收拾一下,準備歇息。」 02 第二天清晨。 往常這個時辰,我必定已經準備好裴翊穿的官服,溫好茶水,等著伺候他梳洗。 可今日,我什麼也沒有做。 辰時已過。 管家來報,世子爺一早就帶著表小姐出府了,說是去城外的跑馬場。 不出半個時辰,婆母便帶人來了主院興師問罪。 「身為當家主母,連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 「由著他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到處拋頭露面,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總是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替裴翊遮掩,生怕他被長輩責罰。 如今我不願再做這個擋箭牌。 我坐在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世子爺是裴府的頂樑柱,他要做什麼,兒媳攔不住。」 「母親若是覺得不妥,大可等世子爺回來親自教導。」 婆母愣住了。 她見我面色冷清,又指著我罵了幾句善妒不賢後拂袖而去。 我放下茶杯,吩咐翠竹。 「去庫房,把我當年帶來的醫書和藥箱都找出來。」 外祖父是江南名醫。 我自幼跟著他辨識百草,熟讀醫案。 及笄那年,我本要跟著外祖父去嶺南遊歷。 裴翊騎著馬追出十里,攔下我的馬車。 他說不願我受風霜之苦,只想將我妥善安放在裴府的後宅,護我一世周全。 我信了。 收起藥箱,學著做一個端莊的世家主母。 結果換來的,是三年後他嫌棄我心眼多,嫌棄我滿身內宅做派。 翠竹將藥箱抱到我面前。 箱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拿布巾一點點擦拭乾淨。 傍晚時分,裴翊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屋內,帶著一身初春的寒氣。 宋芸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笑顏如花。 裴翊看到我坐在桌前翻看醫書,眉頭擰在了一起。 「我還沒用晚膳,你怎麼沒讓廚房備飯?」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抬頭。 「廚房的灶火已經熄了,世子爺若餓了,可以讓下人去外面買。」 裴翊上前奪走我手裡的書,重重地摔在桌上。 「林清和,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芸兒是妹妹,我帶她出去轉轉也是為了盡地主之誼,你至于甩臉子給所有人看嗎?」 宋芸走上前,拉住裴翊的袖子。 「表姐夫,你別怪表姐。」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玩拉著你去騎馬。」 「我們江湖中人隨性慣了,不知道你們府裡有這麼多規矩。」 「表姐若是生氣,我明天搬出去便是。」 她這番話以退為進,拿捏得極準。 果然,裴翊立刻反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溫和下來。 「你安心住著,誰也不能趕你走。」 他轉頭看向我,神色更加不耐。 「林清和,你以前不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 「只要你服個軟,不再針對芸兒,昨天的事我便不跟你計較,我們還和從前一般。」 他在等我感恩戴德地認錯。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好,我不針對她。」 裴翊面露滿意。

古代 已完結 6章

秘密

你們談戀愛累嗎? 我是不累的。 直到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好友口中那對她死心塌地的初戀,是我的未婚夫。 1. 今天事務所的工作不多,我提前下班,開車去了商場。 顧逍是半個小時後來的。 當時我在糾結果茶的味道。 他突然出現,摟住我的腰:「選甜橙的吧。」 我嚇了一跳:「你怎麼走路沒聲音?」 「是你看得太專注了。」 「你要喝嗎?」點了杯橙汁,我扭頭問他。 「我喝你的就好。」 我撇撇嘴,換了大杯。 商場一層除了化妝品、護膚品之類,還有很多珠寶首飾的店面。 我和顧逍挑了一家進去。 「請問是想看什麼型別的戒指呢?」櫃前店員問道。 「婚戒。」顧逍說著,又指了指手機,「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回頭看他一眼,倒是習慣了他的忙碌。 戒指我已經提前在官網看過,直接就讓店員幫我找出來試戴。 可惜我的骨架小,手指頭太細,店裡沒有我的號碼,我只得鬆鬆垮垮地戴著,看上去效果不佳。 顧逍這電話打得有些久,我等了等,接著試戴了其他幾款,結果都不滿意。 最後等我又戴回第一個戒指,顧逍方才回來。 「怎麼那麼久?」 顧逍臉色沉沉,看上去有些陰鷙:「工作上的事。」 我很少會過問他這些,便讓他看看我的戒指:「好看嗎?」 他說:「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就是太大了。」 「可以調貨的。」店員低聲提醒。 我剛要說話,顧逍的電話又來了。 梅開二度,這讓我一下失了興致。 幾分鐘後,我走出店面,顧逍看到我,微愣:「怎麼了這是?」 「如果你忙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過來看。」 「淼淼……」 我習慣了壓抑自己糟糕的情緒,搖搖頭:「沒事的,我能理解。」 這時,我聽到旁邊有人叫我。 「薛淼?」 我看過去,是周希。   2. 周希是我的同事。 半年前她從分部調上來,因為年齡差不多,喜好也相近,我和她很快就成了好友。 「你也來這邊逛街啊?」我笑著迎上去,「不早說,早知道我就等你一塊兒了。」 「你走那麼快,我哪兒來得及說?我就是過來吃飯的。」 周希長得很漂亮,膚白長髮,眼下有顆淚痣,笑起來柔情似水。 「一個人?」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經常一個人吃飯看電影。」 「那你今天可不是一個人了。」 我扭頭看顧逍,卻見他神色淡淡,眉間還有一絲不耐和慍怒,看來還在為工作的事發愁。 「周希,上次我生日你們見過的。」我過去抱住他手臂,「你不介意她跟我們一塊吃飯吧?」 離得近了我才發覺顧逍肌肉緊繃,不禁小聲追問:「事情很棘手嗎?」 聞言,顧逍臉上的表情頓時柔和些許。攏著我的肩,他微側過身摸了摸我的臉,聲音低沉:「沒事。不過我可能不能陪你吃飯了。」 我抿唇,不說話。 他便用哄小孩兒的語氣跟我說:「你同事不是過來了麼?正好有人陪你,我也放心。吃完了就逛逛,我報銷。」 我是很吃他這一套的,心裡深知自己得知進退,作,也要有個度。 「當然你報銷了,你還想賴賬啊?」 他笑笑,抱了我一下,嘴唇在不經意間擦過我耳朵,我臉一紅,推他:「你趕緊走吧。」 等他走了,我轉身,才意識到自己讓周希看了笑話。 「不好意思,顧逍他還有事,不能跟我們一道兒了,一會兒我們吃頓貴的,狠狠敲他一筆。」 「沒事。」周希仍舊笑意溫婉,「你們感情真好。」 「當然啦,我和他都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啊,那不是畢業後就在一起了?」 「嗯,本來今天是要挑戒指的……」提到這個我就有些煩,「算了,不說這個了。」 誰知周希卻停了下來。 「挑戒指?」 我疑惑地看她:「是啊,怎麼了嗎?」 只見她嘴角微僵,笑意不復往常那般和煦:「沒怎麼,我就是……我就是擔心我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我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笑了:「不關你的事,他就那樣,大忙人一個。」   3. 吃飯的時候,周希問起我和顧逍是怎麼認識的。 「朋友的朋友。」 當初認識顧逍,是因為朋友組織沙漠自駕遊,兩男兩女,其中一對是情侶,剩下的,就是我和顧逍了。 那個時候,我朋友是抱著撮合我倆的心態去的。 我心裡門清,但興致缺缺。 沙漠裡晝夜溫差大,去的第一天我失策穿了裙子,風一刮,冷得我直哆嗦,頭一天晚上水土不服,第二天人都昏了,也沒法參加接下來的行程。 不想耽誤他們拍照,我讓他們去玩,別管我,說完我就躺下了。 醒來時卻看到顧逍陪在我身邊。 「醒了。」 「……」 他探向我,手背碰了碰我額頭:「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眨眨眼,搖了頭。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缺乏安全感。 顧逍當時的陪伴恰恰填補了這道縫隙。 我缺了一路的興致在那一刻福至心靈,突然就對他上了心。 之後我倆也不存在誰追誰,一來二去,水到渠成,便在一起了。 當然,戀愛是他提的。 那天我生日,他請我去他家吃飯,磕磕絆絆弄到好晚,才弄出一道淡得沒味的長壽麵。 他很不好意思地說他是第一次下廚。 我也很誠實,直說,我吃出來了。 他笑了笑,隨後凝神看我。 倏地,他幫我把頭髮挽到耳後,說,他以後會學著做飯,爭取明年給我做一道完美的長壽麵。 回憶終止到這裡,我笑了笑,說:「他這人說到做到,現在確實很會做飯了。我們一起生活,基本都是他來做飯。偶爾我也會下廚,只不過我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直到今天都還在被他笑我笨。」 周希陷入沉思,喝了口氣泡酒。 「真好。」 我見她神情黯淡,便問:「你是不是又想起你那個初戀了?」 「嗯?」周希勾唇,轉瞬即逝,「嗯。」   4. 周希的初戀男友是她上大學時談的。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學校錄取通知書剛下來,就有學長有組織性地把他們那屆同一個地方的學弟學妹給拉進了群。 開學前學長說約大家一起吃個飯,混個臉熟。 也就是那次,周希對她的初戀一見鍾情。 她不像我,做事瞻前顧後,聚會一結束就十分主動地向她初戀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女追男,隔層紗。 他倆從開學就是模範情侶,羨煞旁人。 在一起四年,因為是一個地方的,連家長都見了。 而且周希初戀對她還特別好,甚至是好到沒有底線的那種。 所以就算是分開了,周希也還是對他念念不忘,到現在都不能從過去那段戀情中走出來。 按理說,這樣難忘,應該不至于走到分手這一步才對。 可這畢竟是別人的傷心事,周希沒跟我說他們的分手理由,我一個局外人,也不好追問,想著等哪天她想說了,總會說的。 只是我沒有想到她會在今天向我傾訴這個理由。 她說:「分手是我提的。可提完,我就後悔了。」   5. 彼時我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例湯上桌,周希向我娓娓聊起她同初戀的過往。 「我爸媽對我向來嚴加看管,從小到大,我的一切他們都會幫我安排得妥妥當當,而我只要聽話就好。 「所以遇到他之前我還沒談過什麼戀愛,像那種小打小鬧的暗戀就不必多說了,跟他在一起後早忘得乾乾淨淨。 「最開始我爸媽是不希望我戀愛的,他們總覺得校園時期的感情很不靠譜。不過在見了他以後,他們很快就改觀了,覺得我倆在一起也挺好的。」 我喝著湯,附和道:「那看來他這個人確實靠譜。」 「是啊,」周希臉上浮現追憶的笑容,「戀愛那幾年,他真的很疼我。我大概是從前被家裡管束太多,導致在他那裡完全釋放了天性。當時不覺得,現在回想,自己還真是不可理喻。」 我啼笑皆非:「你跟『不可理喻』這四個字可真搭不上邊。」 「以前太小了……說來你可能不信,大三那年,我因為他實習而沒空陪我,動不動就要跟他吵架。他很遷就我,從不跟我置氣。但我還是覺得不夠,有一回氣過頭了,跟他吵了以後自己出去逛街,一個人走路上越想越氣,乾脆把他送給我的情侶對戒脫了往旁邊的樹梢上一掛……」 我驚訝地看她:「然後呢?」 「他那天晚上來找我和好,沒看到戒指,很生氣。我猜他是誤會了什麼,又見他那麼兇,有點嚇到,下一秒就承認錯誤了。你猜,他聽完做了什麼?」 「他不會打你了吧?」 周希撲哧一笑,搖頭:「他第二天翹了一早上的課,沿著那條街,把每棵樹都翻遍了……那時候天好冷,為了找戒指,他手都凍傷了。」 「……果然是年輕人才會做的事,那最後他找到戒指了嗎?」 「找到了,但是他沒有再把戒指給我。我想,他也許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對我冷了心的吧。」 我聽了大受震撼,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她。 不過周希也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下而已,對我的反應倒是沒怎麼在意。 她告訴我,後來是她家裡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了,當時鬧了很久,到底沒堅持住,兩人才分開的。 我口中稱道遺憾,心裡卻想,「家長不同意」這一原因看似淺薄,反抗的過程實則消磨了太多太多,加上先前的有恃無恐,一聲「不同意」,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現代 已完結 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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