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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棺見夫

夫君出殯前夜,我跪在棺前哭喪,聞到了他屍身上的龜息香。 這藥能讓活人裝死。 夫君沒死! 他服了龜息香,躺在棺裡,等明日出殯路上被人換走。 他故意假死,要帶走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給我的絕不會是好東西。 于是,我抬手捂住嘴,故意讓聲音發顫。 「婆母,棺裡……棺裡像是有動靜。」 1 夫君出殯前夜,婆母逼我跪在棺前哭喪。 「哭大聲些。」 永安伯夫人站在我身後,手裡的佛珠撥得啪啪響。 「硯舟是為了押糧才沒的,你做妻子的,連幾滴眼淚都捨不得掉?」 我低著頭,眼淚確實在掉。 不是傷心的。 是祖祠裡的紙錢煙燻得人眼睛疼。 陸硯舟的棺木停在正中,黑漆棺蓋被封了七顆釘,釘帽新得發亮。 我跪得久了,膝蓋麻得像被細針扎。 旁邊的族嬸小聲說:「商戶女就是薄情,嫁進伯府兩年,連哭喪都不會。」 另一個接話:「早就說她命硬。剛進門,二公子就從世子跟前退下來。現在倒好,人都沒了。」 蘇寄月披著一身素白,靠在丫鬟懷裡,臉色比紙還淡。 她咳了兩聲,眼眶紅紅地看我。 「玉娘姐姐,表兄走得委屈。你若真心疼他,就別再惹伯母傷心了。」 我抬眼看她。 她哭得比我像寡婦。 不知道的,還以為棺裡躺的是她夫君。 婆母聽見這話,立刻紅了眼。 「寄月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都知道為硯舟傷心。你呢?」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 「柳玉娘,你別忘了,硯舟這趟押糧,本不該捎帶外貨。若不是你娘家那批藥材綢緞非要跟著糧車進京,怎麼會惹出這場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若還要臉,明日送他入祖墳後,就安安分分給他守著。」 我指尖攥緊孝布。 就在這時,棺縫裡飄出一絲氣味。 很淡。 混在鬆脂、漆味和紙錢煙裡,若不是我從小在香藥鋪裡長大,幾乎聞不出來。 龜息香。 這藥用得少,尋常方子裡不見。配得輕了,只能讓人昏睡;配得重些,能叫人脈象微弱、呼吸如斷,像死了一樣。 我哭聲頓了頓。 蘇寄月立刻看過來。 「姐姐怎麼不哭了?」 我垂下眼,伏在蒲團上。 「我……我聞著這棺木味道怪。」 婆母冷聲道:「死人棺材,能有什麼好味道?」 我沒回嘴。 我盯著那七顆封棺釘。 釘痕太新,旁邊還有木屑。 按伯府說法,陸硯舟昨夜從城外抬回來時就該已經封棺,可這棺釘像是剛砸進去不久。 再看棺前供著的喪葬路引,上面只有伯府管事的簽押,沒有京兆府驗身落印。 路引末尾蓋著京兆府值夜推官的空印位。 我認得這個位置——去年長寧街查過一樁假藥案,經手的推官叫周衡。 他私下來鋪裡問過我幾味藥的鑑法,後來我又幫他辨了兩回藥性。 算起來,他欠我一個人情。 也就是說,這具「屍身」還沒被官府看過。 我慢慢把額頭抵在地上。 棺裡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像指甲刮過木板。 很短。 短到族親們都以為是燭火爆了一下。 蘇寄月的手卻猛地攥緊了帕子。 我看見她指節發白。 我忽然明白了。 陸硯舟沒死。 他服了龜息香,躺在棺裡,等明日出殯路上被人換走。 他要帶走什麼,我暫時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給我的絕不會是好東西。 我抬手捂住嘴,故意讓聲音發顫。 「婆母,棺裡……棺裡像是有動靜。」 族親們瞬間看過來。 婆母臉色一沉。 「胡說八道!」 我跌坐在地,眼淚順著臉往下滾。 「我不敢胡說。硯舟入祖墳是大事,若屍身有異,路引又未驗,明日被京兆府查出來,豈不是說伯府私埋疑案?」 族老皺眉。 「路引未驗?」 管事臉色變了變。 我抓住這點,聲音更低。 「請京兆府值夜推官來補驗,再請仵作看一眼。若是我聽錯了,我給伯母磕頭賠罪。」 蘇寄月忽然撲過來。 「不行!」 她撲得太急,袖口掃翻了棺前的酒盞。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臉白得厲害,嘴唇顫了顫。 「我是說……表兄已經這麼苦了,怎麼還能讓仵作碰他?」 我抬頭望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寄月妹妹急什麼? 「驗的是我夫君。不是你夫君。」

瓊華宴

瓊華宴上,太子酒盞傾翻,一封情詩從袖中滑落。 三皇子眼疾手快撿起,當眾念了出來。 字字纏綿,句句露骨。 皇帝沉了臉,問是誰膽敢與儲君私通。 太子白著臉看向我。 「父皇,是沈寧寫給兒臣的。」 他知我暗慕他多年,見不得他出事,一定會咬牙相認。 從此,我成了京城最不知廉恥的貴女。 皇帝見我是權臣之女,為平息風波,只能下旨納我入東宮做了最低等的侍妾。 可他從未碰過我。 後來他謀逆事敗,為護住真正的心上人,將通敵密信塞進我房中。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所謂的心上人,被亂棍打死之際,我笑得悽慘。 再睜眼,仍是瓊華宴上。 三皇子已經唸完那封情詩。 太子也如前世一般攀咬我。 我立刻撲通跪到殿前。 「陛下明察,這封詩,不可能是臣女寫的。」 「詩中那句『願與君同簪冠,同束髮』,臣女身為女子,怎會與男子冠簪?」 此言一齣,滿席官宦都驚了。 01 殿中一片死寂。 三皇子手中的信紙還未放下,嘴角那點看熱鬧的笑意也僵住了。 高座上,皇帝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你說什麼?」 帝王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壓在人的脖頸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的威壓下亂了心神。 太子蕭承珩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慌亂,有求救,還有一點我曾經以為是情意的溫柔。 于是我跪了出去。 我說,陛下恕罪,是臣女一時糊塗,寫了不該寫的東西。 那一刻,滿殿譁然。 父親當場氣得臉色鐵青,繼母掩面低泣,彷彿沈家出了我這樣一個女兒,祖墳都要蒙羞。 後來我被一頂青布小轎從東宮角門抬進去。 沒有喜服,沒有賓客,甚至連太子的面都沒見到。 太子妃命我跪在雪地裡學規矩。 她說:「沈寧,你這種自己送上門的東西,也配肖想殿下?」 我那時還不肯死心。 我以為太子只是礙于流言,不能來看我。 直到謀逆事發,禁軍從我房中搜出通敵密信,蕭承珩站在廊下,隔著雨幕冷冷看我。 他說。 「沈氏女痴戀孤不得,便以邪言蠱惑,私通外敵,意圖亂我東宮。」 我被拖去杖斃時,才有機會見到他身邊真正的心上人,正紅著眼攥住他的袖口。 太子俯身替其拭淚。 那樣溫柔,是我一生都沒得到過的。 臨死前,心上人還不忘高傲地走到我面前,輕聲說。 「沈姑娘,殿下從未喜歡過你,你以為他對你有情,其實不過是為了給我鋪路。」 「你啊,至始至終都只是我的墊腳石。」 亂棍落下,骨頭碎裂。 我才明白,當時的我有多可笑。 原來我對他的愛慕,在他眼裡只是他隨手推出去擋箭的蠢貨。 如今,一切重來。 那封害我一生的情詩,再次攤在金磚上。 蕭承珩臉色慘白,指著我說: 「父皇,是沈寧寫給兒臣的。」 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眼底的哀求還在。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噁心。 「陛下。」 我伏地叩首,再一次發聲,聲音清晰迴盪在殿裡。 「臣女雖愚鈍,卻也知道男女冠服有別。」 「詩中寫『同簪冠,同束髮』,分明是男子之間才會用的私語。」 「若太子殿下堅持說是臣女所寫,臣女斗膽,請殿下說出,臣女何時戴過男子玉冠?」 蕭承珩的手驟然攥緊。 殿中議論聲嗡地炸開。 三皇子蕭承璟最先笑出了聲。 「皇兄,沈小姐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京中貴女皆簪釵步搖,誰會與人同簪冠?」 他垂眸又看了眼情詩,故意揚聲。 「更何況,這上頭還寫著『願為郎君牽馬執轡,共赴北境風雪』。」 「沈小姐嬌養深閨,難不成還會給皇兄牽馬?」 蕭承珩臉色更白。 他看向我時,眼神裡終于沒了偽裝的溫柔,只剩下陰冷。 「沈寧,你休要狡辯。」 「你平日便愛讀邊塞詩,字裡行間學幾句男兒意氣,有何稀奇?」 好一張厲害的嘴,滿口栽贓。 前世我以為他溫潤端方,光風霽月。 如今才知道,他最擅長的就是把死人都說活。 我正要開口,女眷席中忽然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 「沈妹妹,事到如今,何苦再掙扎呢?」 我側頭望去。 說話的人,正是準太子妃顧清漪。 她端坐在席間,眉眼柔順,聲音裡卻藏著針。 「你傾慕殿下多年,京中誰人不知?」 「去年上元燈會,你還曾親手送過殿下一盞並蒂蓮燈。」 「如今私情敗露,你不認也就罷了,何必拿這些字句胡亂攀扯?」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原來前世不止太子準備好了退路。 連顧清漪,也早等著踩我一腳。

年終獎來自天地銀行

會議室裡,老闆黃斌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年底供應商催款,可給大家的年終獎也拖不起。」 「楊總監,你是財務總監,得拿個兩全的方案。」 我瞬間明白,他又要讓我來背延後發工資的鍋。 我正思索著該如何回應時,剛入職的李霖霖立刻從後排站了起來。 「黃總,聽說勝男姐是農村出身……可能確實想不了那麼周全。」 「如果交給我來辦,年終獎一定準時到賬。」 老闆當場拍板:「好,那就交給霖霖負責。」 半個月後,全公司看著手裡的「年終獎」,臉色鐵青。 那竟是一疊來自天地銀行的紙錢。 01 我氣得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黃斌則是看著李霖霖青春洋溢的臉,讚許地點點頭。 隨即轉向我,眉頭微皺,然後直接拍板。 「好了,這件事就交給李霖霖負責,後續由她跟進。」 「楊勝男,既然你處理不了這個問題,就好好看著人家高材生是怎麼做的。」 我低頭垂眸,沉默不語。 黃斌不再看我,而是轉向會議室的幾個業務骨幹,臉上堆起和藹的笑。 「年底了,大家辛苦一年,年終獎必須按時、足額髮放!」 「公司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盡心盡力的員工心寒。這一點,請大家放心。」 會議室的同事們立刻捧場。 「黃總大氣!」 「謝謝老闆!」 李霖霖也挺直了背脊,拍著🐻脯保證: 「黃總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絕對一一」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聲音刻意加重。 「不會像之前那樣,拖欠大家一分一毫。」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不遠處,李霖霖立刻被三五個同事圍住。 「丹丹,厲害啊!就得這樣,為我們爭取利益!」 「是啊,有些人佔著位置不辦事,早該讓賢了。」 「一個農村出來的,學歷也不行,也不知道怎麼混到總監的……」 低低的議論聲,恰好控制在能飄進我耳朵的音量。 黃斌從他們身邊走過,對那些議論恍若未聞,卻對李霖霖鼓勵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我挺直背,目不斜視地走出了會議室。 做財務總監的這些年,我不僅辛苦,還一直忍受夾板氣。 黃斌明明摳得要死,卻極其好面子,生怕員工說他苛刻。 員工的差旅費和報銷款,總是找藉口拖幾個月不報銷或者少報。 明明賬上流動資金充足,他偏要卡在發薪日最後期限,只為多賺那幾天利息。 可每當有同事追問工資或報銷,他就拿我當擋箭牌。 「這筆款我同意報銷,可財務總監楊勝男那邊流程還沒稽核。」 甚至在發薪日故意支開我去外出辦事,然後對眾人說。 「楊勝男又請假了,今天處理不了。」 因此我明明工作兢兢業業,同事們卻對我有很大的意見。 而黃斌卻因此樹立了「大氣」、「有擔當」、「有人情味」的形象。 02 李霖霖說的沒錯,我只是農村人,學歷也只是專升本。 在一線城市,我的學歷根本就不夠看。 我家在貧困山區,父母在我小時候就相繼離世。 我是爺爺奶奶靠著撿垃圾養大的。 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端過盤子,做過流水線女工…… 我肯吃苦,打工三年多攢夠了讀大專的學費,這才有機會重新讀書。 與家境優渥的李霖霖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從小的成長經歷,養成了我自卑、呆板的性格。 我只會埋頭苦幹、熬夜加班,卻不懂得該如何討好領導。 但工作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提升專業能力,已經考取了 CPA。 雖然我的學歷低,但兢兢業業工作這麼多年,我的工作能力絕對說得上優秀。 突然,幾聲噠噠噠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李霖霖毫不客氣地在我旁邊的空椅上坐下。 「勝男姐,黃總讓我和您對接年底財務工作,你可不能藏私呀!」 我沒有說什麼,立刻開啟電腦,將預算表和財務報表等關鍵資料找出來。 迅速用 OA 發送給她,並抄送黃斌。 李霖霖收到資料後,沒有離開。 而是直接開啟預算表,一行一行仔仔細細看起來。 突然,她指著市場營銷費那欄,大聲嚷嚷起來。 「勝男姐,這市場營銷費……怎麼才劃了這麼點錢?」 不等我回答,她立刻把螢幕高高舉起來,確保附近的同事都能看見。 「大家快來看啊!年底正是維護客戶關係的關鍵時期。」 「招待客戶哪樣不要錢?就勝男姐寫的這點預算,夠幹什麼?!」 「難不成,你是想要同事們自掏腰包墊錢麼?!」 我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深吸一口氣,立刻解釋: 「公司花任何一筆錢都需要黃總確認,並非我一人能決定的。」 「更何況,現在的預算,都已經是我努力爭取的結果,已經在去年的基礎上提升了 10%聽我說完,周圍的銷售同事議論聲也低了些。 李霖霖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快,不肯認輸,繼續挑撥。 「勝男姐,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幹嘛這麼激動啊?」 「情緒不穩定的人可不適合當財務總監,您還得再鍛鍊鍛鍊。」 我正要反駁,她的語氣卻突然變得柔和。

長樂未央(芋泥甜甜圈)

我是病弱王爺的沖喜新娘。 唯一的心願便是等他死後繼承他的私產。 可惜王府太窮了。 我迫不得已,帶著弱柳扶風的王爺去世家府邸要賬,去皇宮哭窮。 去參加一賠十的蹴鞠比賽,讓王爺守門。 後來,王爺還是不想活了。 我跟他打商量:「要不,您去太子府的賞花宴上死呢?到時候我還能訛他一大筆!」 01 我叫秦明月,是七品小官家的女兒。 從我出生起,我娘就說我有富貴命。 後來,我接了個嫁入王府沖喜的活兒。 嫡母說,定是我娘在九泉之下保佑,才讓我有了如此機緣。 否則以我的身份,哪裡攀得上靖陽王府這樣的門楣。 她說盡了這門婚事的好處,卻獨獨沒提那病弱王爺生命垂危。 嫁過去便是守活寡。 我委委屈屈地點頭應了,卻在登上花轎的那一刻笑出聲來。 靖陽王蕭洛川,當朝陛下第三子,十五歲一戰封神,十八歲封靖陽王。 本是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卻在二十歲時身染重疾。 眼下他雖時日無多,但我嫁過去就是正經王妃。 只要我讓蕭洛川在臨死前向陛下請旨,把所有私產贈與我。 從此這京城,躺在金元寶上睡覺的人裡,便會多我一個! 我娘說得對啊,我天生就是富貴命! 02 但我娘說的也不盡然全對。 大婚第二日,我看著管家柳叔呈上來的王府賬冊,愁得連連嘆氣。 誰能想到,堂堂靖陽王府的賬面上,竟然只有不到五百兩銀子。 柳叔看著我的臉色,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王妃息怒,咱們王爺的俸祿不高,名下的鋪子田產又陸續被收回,眼下賬上的五百兩,還是全府上下節衣縮食省下來給王爺治病的。」 我看出來了。 這偌大的王府,連一件貴重的器物都沒有,早膳都是清粥小菜。 我的指尖在賬簿上點了點:「王爺曾經可是咱們大雍朝的常勝將軍,朝廷的賞賜想來不少,他的藥材和補品支出每月不過百兩,為何庫房還是空的?」 蕭洛川從軍五年,戰功赫赫。 按照大雍慣例,即便是小勝,也會賞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綢緞千匹。 傳聞蕭洛川治軍極嚴,本人也不是奢靡無度的性子,怎會在短短三年間敗光了家產? 柳叔欲言又止,半晌垂下頭去支支吾吾道:「從咱們王爺患病起,探望的世家子便陸陸續續地來,每個人都說自己有難處,每個人都能從咱們庫房支取銀子。王爺剛開始還會問明緣由,隨著病情不見好轉,他漸漸心灰意冷。銀子如流水一般借出去,卻沒見人往回還過。」 我聽明白了。 這叫趁火打劫。 而且是組團來的。 03 正說著話,有小廝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柳叔不好了,王爺把人都趕出來了,怕是又要尋死。」 「又要尋死?」 我注意到了這個「又」字。 柳叔嘆了口氣:「想咱們王爺當初是何等英勇的人物,十五歲便孤軍深入敵營,斬下敵將首級,可如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子逐漸羸弱,從無法騎馬到提不起刀劍,如今連站起來都難……他怎能接受這樣的落差?隔三差五便要尋死!」 他擦了把縱橫老淚:「若不是安排了貼身伺候的,又收走了一應尖銳物品,王爺怕是早就沒命了。」 隔三差五便要尋死? 這可不行。 首先他得活著,其次才能有錢。 我攔住柳叔問道:「咱們府裡一共有多少下人?」 「加上老奴共四十八人。」 「即刻安排人去準備五十條麻繩,再把府裡的人集合到王爺的院子裡。」 柳叔一臉茫然:「王妃要做什麼?」 我擺擺手:「照做就行。」 一盞茶的工夫後,我拿著兩條麻繩踹開了蕭洛川的門。

孤刃驚容

我于太倉城南算卦。 攤前女子向我問姻緣。 我道:「良辰本應結髮,奈何紅繩係了無常。」 女子身前的丫鬟啐道:「我家小姐不日便要成婚,你這騙子休要胡說。」 一月後,城主兒子新婚暴斃。 那女子又尋到了我。 「求仙人救命!」 01 太倉城南,城牆上苔痕如鏽,石縫間,幾株紫堇憑著點露水迎風傲然。 紫堇開,斷腸來,春深心似苔。 我于城牆下擺攤算命,生意蕭條,只能躺在搖椅上,仰頭盯著春色發呆。 「求仙人救命!」 一聲低訴,我抬首看去。 來人失魂落魄,神情木然,不用猜,便知道是遭遇了天大的變故。 一月前,她曾來過我攤前。 彼時,她衣著光鮮,丫鬟僕從環伺,春風滿袖,正是人生得意時。 她是太倉糧商吳家的掌上明珠吳憐月。 春秋時期,吳王在此地設立糧倉,取「皇家糧倉」之意,時至今日,此地便喚作太倉城。 如今時局動蕩,北方割據,各方混戰,朝廷形同虛設,百姓民不聊生。 唯有太倉,因能自給自足,水產豐富,在東方一隅偏安。 吳家作為糧商,可謂是富可敵國。 吳兆堃又只有吳憐月一個女兒,從小金尊玉貴地養著,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 吳憐月是個心善的,見我衣衫襤褸,攤前門可羅雀,丟給了我一錠銀子。 「小姐,師門規矩,不卦不收。」 吳憐月回首,淺笑道:「那姑娘算算我的姻緣吧。」 這本是一道送分題,滿城皆知,吳憐月與城主兒子青梅竹馬,一月後便要成婚。 我只要順勢說幾句吉利話,這錢自然就揣進了衣兜。 可我偏偏道:「良辰本應結髮,奈何紅繩係了無常!」 此話一齣,吳憐月一愣,她身側的丫鬟怒道:「我家小姐不日便要成婚,你這騙子休要胡說。」 說罷,便牽著吳憐月走了。 吳憐月回首看我,似不解似疑惑。 02 我端來一盞茶,遞給吳憐月。 「吳小姐,不著急,慢慢說。」 吳憐月喃喃道:「新婚夜,訟年才與我喝完交杯酒,便七竅流血,皮癟了下去,露出了骨頭來。」 我聞言,手中鈴刀一振,向虛空劃上幾刀。 叮鈴鈴,叮鈴鈴。 鈴刀鈴刀,不開刃,不傷人,只為驚魂和定魂。 「歸!」 一聲厲喝,吳憐月木然的臉才如洪水決堤般湧出淚來。 「他們都說是我害的!城主要將我綁去沉江。我爹捨了半分家業,才拼死救下了我。我爹讓我在家好好睡一覺,可我不敢睡,我一閉眼,便全是訟年那骨肉分離、化為一攤血水的尸💀。」 「嘔!」 吳憐月將剛喝下去的半盞茶又吐了出來,弄髒了衣裙。 我緩緩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她便如抓救命稻草般扯住我的衣袖。 「我說訟年不是我害的,可城主不信。他說,訟年吃過靈丹妙藥,本該延年益壽。」 我問道:「何藥?」 「城北同濟堂,血人參,骨靈芝!」 03 前往同濟堂前,我先將吳憐月帶到了街邊一個沒有招牌的小店。 門口堆著刨花和木屑,帶著鬆木和樟木的清苦香氣,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吳憐月的眼神又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環顧四周,見梁下懸著的那排傢伙:刨子、鋸、斧、鑿、墨斗、角尺,一溜兒排開,大小錯落。 吳憐月錯愕道:「這是個木匠店?店家呢?」 「我便是店家啊。」 「仙人還會木匠手藝?」 我不置可否,反而道:「我姓王,小字驚容。不是什麼仙人,不過是會點手藝的木匠。你可稱呼我為王姑娘。你衣裙髒了,我帶你來換一身衣服。」 說著,我從堂後拿來一身男裝,讓吳憐月換上。 吳憐月接過衣服,向我微微福身拜謝,便去堂後更衣。 不一會兒,她從堂後走來。 我點了點頭,我買這身衣服時,特意往小了買,果然合身。 「王姑娘,我們這下可去同濟堂了嗎?」 「且慢!」我又道:「如今這情形,恐怕城主府容不下你,百姓對你避之不及,你爹亦不想你在外拋頭露面。不如改容換面,才好行事方便。」 「改容換面?」吳憐月苦笑道:「談何容易。」 「吳小姐可曾聽過,太倉有二奇,璜涇木匠王,婁東紙藝吳。」 「身為太倉人,自然是知道的。璜涇木匠賦靈生物,婁東紙藝剪紙成兵,可這些都是謠傳。王、吳乃太倉大姓,民間手藝好的匠人有很多,卻從未聽過誰真有這本事的。」 「莫非?」吳憐月驚訝地捂住嘴,不確定地問道:「姑娘乃木匠王氏傳人。」 「賦靈生物,只是本領之一。捏骨換貌,也不在話下。吳姑娘,隨我來吧。」 吳憐月聞之,放下戒備,隨我進入後方暗室。 十個時辰後,天將破曉,遠方傳來雞鳴。 吳憐月望著鏡中人的模樣,驚疑不定。 鏡中人面容白皙似美玉微溫,眉不畫而如遠山,目朗若秋水寒星,鼻樑挺秀,唇色嫣紅若塗朱。 一襲青衫,腰間束帶,烏髮以玉簪束起,餘發垂于肩背。 行止間衣袂翩然,顧盼神飛,既有書卷清氣,又隱隱透露出端重風儀的神采來。 儼然一副少年模樣。 吳憐月又驚又喜,攤開雙臂,來回踱步。 「王姑娘,我現在完全變成了一個男人!」 我瞧著她難得展顏,逗弄道:「是啊,除了個子太小了。」 「個子是改不了了,除非我爹多給我生一截骨頭來!」 提起吳兆堃,吳憐月的神色又黯淡了起來。 「不知我離家數日,我爹會不會茶飯不思,城主會不會為難他。」 我安慰道:「待真相大白,你與你爹便能團聚了。」

輕絮

顧言為自證清白,決意當眾自戕。 他懇求我,在他自戕時為他擋劍。 前世我照做了,身負重傷,從此纏綿病榻。 顧言以自戕表露心跡,換來眾人的信任,逃過一劫,日後更是平步青雲。 他依約娶我為妻。 然而日久天長,他漸嫌我體弱多病、容顏衰敗。 將我囚于後院,轉身便與表妹雙宿雙棲。 我含恨而終。 再睜眼,我竟回到顧言要我擋劍的那一日。 顧言焦急道:「輕絮,只要你幫我擋下一劍,我定娶你進門!」 我微微一笑,答道:「好啊。」 1 重生時,我正坐在花廳中,與一眾貴女閒聊。 忽然間喧譁大作,一隊侍衛氣勢洶洶闖進廳內,高聲喝道:「所有人等不得離開!」 廳中頓時驚慌四起。 「出什麼事了?」 「為何要拘著我們?」 侍衛環視一圈,冷聲道:「樂怡郡主的茶水被人做了手腳,郡主在房中昏睡時,有男子潛入意圖不軌,幸被隨行的嬤嬤及時發現。那男子事發後跳窗逃了,在場眾人皆有嫌疑!」 我頓時明白,自己回到了陳國公府舉辦賞花宴的那一日。 名為賞花,實則是貴族間心照不宣的相看之會。 我、顧言,以及他那位心上人表妹鄭櫻,皆在其列。 目光迅速掃過,果然在角落瞥見了滿眼好奇的鄭櫻。 我狠狠握緊掌心,指甲幾乎刺入肉裡。 前世,樂怡郡主被下藥後場面大亂,陳國公府當即扣下所有人,誓要查出真兇。 顧言被人指認曾單獨去往偏院方向,消失了一段時間,且無人隨行。 他找到我,對天發誓絕未闖入郡主閨房,更不曾做豬狗不如之事。 我自然信他。 顧言又委屈地說:「輕絮,眼下無人為我作證,我有口難辯啊。」 我急切道:「那該如何是好?」 顧言說:「稍後我拔劍自戕,以死明志,到時你便衝上來替我擋下一劍。你放心,只是做做樣子,絕不會真傷著你。郡主見我寧願一死,定會信我清白。」 我信了這番鬼話,真在他自戕時撲上去擋劍。 誰知顧言那一劍刺得又狠又重。 我當場血流如注,奄奄一息。 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即便被刺成重傷,仍以家族聲譽作保,哀求郡主放過顧言,堅稱他絕非卑劣之徒。 我重傷成那樣,眾人都信顧言剛才真要自盡。 加上我拼死擔保,郡主這才未再深究。 顧言逃過一劫。 我曾問他為何下手如此之重。 顧言滿面愧疚:「輕絮,若不下狠手,怎能取信于人?當時我想收了力道,但情急之下沒控制住,害你重傷,都是我的過錯!」 他又握緊我的手道:「輕絮放心,待你傷好,我必定八抬大轎迎你過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會好好待你一生一世!」 他依約娶了我,可不過半年,便漸漸冷淡。 我因那一劍落下病根,纏綿病榻。 他嫌我病弱,嫌我咳嗽,嫌我面容枯槁。 後來更是與表妹鄭櫻雙宿雙飛。 我曾為他擋劍,他不敢休妻,仍讓我做正室。 卻以養病為由,將我幽禁在院落裡。 我含恨而終。 沒想到,竟能重活一世! 2 深吸一口氣,我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侍衛已將眾人聚于花廳問話。 我一直望著門口。 不久,顧言與幾名男子被侍衛帶入廳中,個個面色緊繃,神情惶然。 顧言仍是風度翩翩的模樣,細看去,他指尖緊緊捏著,眼中偶爾流露出惶然之色。 侍衛稟報:「國公爺,事發時,只有這幾位嫌疑最大。」 眾人目光落在那幾名男子身上。 陳國公目光陰沉地投向顧言:「顧公子,有人見你獨自前往偏院,所為何事?」 顧言強自鎮定道:「只是多飲了幾杯,有點頭暈,想隨意走走,不慎迷了路。發覺不對,便立即折返。」 陳國公追問:「有人說你在偏院逗留約半炷香工夫,既然是迷路,為何不速速離開?」 顧言臉色微變,仍穩著聲音:「我的確想趕緊離開,可喝了許多酒頭暈,便在一塊石頭上稍坐片刻,耽誤了時間。」 陳國公問:「可有證人?」 顧言麵皮輕顫,半晌才擠出一句:「沒有。」 此言一齣,滿廳譁然。 眼見眾人神色各異,顧言急道:「我絕無輕薄郡主之心,請諸位信我,我不是那樣的人!」 面對陳國公依舊審視的目光,顧言連忙指著我揚聲道:「在下的品行,宋輕絮最為清楚!輕絮是我未婚妻,宋太傅之女。宋太傅素來莊重,若我是卑劣之徒,他豈會將女兒許配給我?」 所有目光,聚到我身上。 顧言大步走到我身邊:「輕絮,你來說說,我的品行如何?」 品行如何? 一股怒意直衝心頭。 父親一生清正,卻因故友情誼,將顧言這小人視作良配,將我許給了他! 顧言之父永安侯,是父親早年摯交,人稱端方君子,後因觸怒權貴被貶,英年早逝。 多年後冤案平反,陛下召回家眷,賞賜金銀,復其侯爵之位。 然而並沒有下旨立世子。 顧言一家為此焦灼不已。 父親愛屋及烏,對返京的顧言多有關照。 顧言擅長偽裝,父親和我都被矇蔽,深信他是君子。 可他分明是個卑鄙小人! 在眾人注視下,我從人群中走出,向陳國公行禮道:「國公爺,顧言確是家父為小女定下的未婚夫婿。品德方面,小女與他接觸不多,不過別人都誇他謙謙君子。」 陳國公面色稍霽:「原是太傅的乘龍快婿,那斷不會行苟且之事。」 他轉身拍拍顧言肩膀,語氣緩和:「顧公子,方才盤問是我職責所在,還望莫怪。」 顧言忙道不敢。 陳國公又去詢問其餘男子。 顧言將我拉到僻靜處,壓低聲音道:「輕絮,我是冤枉的。」 我語氣平淡:「哦?」 顧言握住我雙肩:「輕絮,你信不信我?」 我靜靜凝視他許久,才輕輕點頭:「我自然信你。」 顧言露出點笑意:「我就知道輕絮會信我。可若旁人都不信,怎麼辦?如果找不出其他嫌犯,國公與郡主定會認定我是兇手……輕絮,你得幫我。」 「如何幫?」 顧言四顧,見眾人都在圍觀審訊,無人留意此處,便低聲道:「稍後,我想以死明志。」 我握緊拳頭。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故作詫異:「以死明志?你要去死嗎?」 顧言搖搖頭:「不是真死,是假裝。」 我心頭酸澀。 其實,並非沒有發現過他的異常。 可我情竇初開,下意識為他找諸多藉口,才會走到前世那個悽慘結局。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如何假裝?」 顧言道:「待會兒我會拿劍自戕。輕絮,等我舉劍,你就衝出來阻攔,我會收手,絕不傷你分毫。如此,旁人會信我清白,而你我都不必受傷……」 我望著他,緩緩點頭:「好。」 顧言眼中一亮,握著我肩膀的手格外用力:「輕絮,你實在太好了!今日過後,我定登門娶你!」 我撥開他的手,後退半步。 顧言,你想死,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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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夫人不好惹

我和蕭渙臨成親那日,一個書生闖進喜堂。 他傷心難過地看著我。 「綰綰你已經跟我私定終身了,為何要嫁給別人?」 我滿頭霧水,表示自己根本不認識他。 書生眼圈通紅。 「你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吧!」 他從袖中掏出一件小衣扔到地上,揚長而去。 那小衣上,赫然繡著我的名字。 我的名聲徹底毀了。 蕭渙臨嫌我髒,連洞房都沒入。 婆母嫌我辱沒侯府門楣,變著法子磋磨我。 就連爹娘也嫌我丟了他們的臉面,將我拒之門外。 我散盡嫁妝,只會找到那個在喜堂上汙衊我的書生。 卻發現她嬌滴滴地窩在蕭渙臨懷裡。 「那個蠢貨連我是男是女都沒看出來,活該被我耍得團團轉!」 這女子是蕭渙臨的表妹。 因著家世落魄做不得侯府正妻,便要毀了我。 我怒氣沖天,一刀一個砍死了這對狗男女。 再睜眼,回到大婚這日。 我一劍挑開了她的衣帶。 01 腰帶斷裂的瞬間,蘇靈兒的外衣立刻散落開來。 「啊啊啊!」 乍然走光,蘇靈兒一邊尖叫一邊伸手要把衣服裹緊。 我哪裡會給她這個機會,上前一邊扯著外袍一邊怒罵。 「哪裡來的無恥之徒竟敢口出狂言玷汙本小姐清白,看本小姐不打死你!」 夏天的衣衫本就淡薄,我又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刺拉一聲。 蘇靈兒剛裹好的外袍被我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大紅色肚兜。 我趁勢繼續發瘋。 刺拉。 刺拉。 外袍被活生生撕扯成兩半,剛剛還若隱若現的肚兜徹底露了出來。 「死變態,一個大老爺們兒竟偷偷穿女人的肚兜!」 我狠狠往蘇靈兒身上唾了一口,粗暴地把肚兜扯了下來。 她上身再無衣物,身前某處豐盈一覽無餘。 「這……」 我瞪大眼睛,猛得拽住蘇靈兒散落下來的頭髮,把她狠狠摔在地上。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住了,誰都沒想到會是這般情況。 剛剛那些竊竊私語議論我恬不知恥不守婦道的圍觀群眾,忍不住面面相覷。 「女子……怎麼會是女子……」 「你……你竟然是女子!」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拎起還處在錯楞中的蘇靈兒,左右開弓狠狠扇了幾個耳光。 「臭不要臉的,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你竟敢女扮男裝跑來喜堂上汙衊我清白,看我不打死你!」 「說,是誰派你來的!」 「誰處心積慮地要毀了我!」 每罵一句,我就狠狠往蘇靈兒臉上扇一巴掌。 她哪裡承受得住,轉眼間那張白皙的小臉就被我扇腫了。 這還遠遠不夠。 我索性不再顧忌任何體面,以泰山壓頂的姿勢騎在她身上一頓拳打腳踢。 前世蘇靈兒扮成白麵書生,故意做出一副被我始亂終棄的傷心模樣,扔下我的小衣轉身一溜煙跑了,留我在喜堂上被千夫所指。 待我反應過來派家丁去追時,人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如今,她可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住手!」 蕭渙臨怎麼都沒想到我會突然發難,眼瞅著男賓們泛著精光的眼神在蘇靈兒雪白的身子上來回穿梭,一個箭步衝上前把人護在懷裡。 他怒目而視,彷彿要把我生吞活剝。 「崔玉寧,你怎能如此惡毒地折辱一個小姑娘!」 我嗤笑一聲,目光從四周看熱鬧的賓客身上掃過,眸中盡是冷意。 「她不是被本小姐始亂終棄的傷心書生麼,怎麼轉眼就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了?」 「你……」 蕭渙臨被我這番話噎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也不給他斟酌的機會,只抬腳狠狠在蘇靈兒身上又踹了一下。 「大婚之日有賊人上門來汙衊我的清白,世子不護著我這個新婚妻子反倒把賊人抱在懷裡是何道理,難道你們是一夥兒的?」 我一舉點破疑點。 賓客們帶著探究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蕭渙臨身上。 所謂看熱鬧不嫌事大,很快就有人忍不住開口。 「看世子爺這滿臉緊張的樣子,兩人的確很熟悉啊。」 「不會是世子偷偷養著的外室,見不得世子娶了別人,這才想了個齷齪法子處心積慮地鬧上門來吧?」 「……」 所謂做賊心虛。 聽著賓客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自己,蕭渙凌臉都氣綠了,抱著蘇靈兒的手下意識鬆了幾分。 「一派胡言……本世子只是看不慣你欺凌弱小,這就是你崔家的規矩教養麼!」 他不僅不敢當眾承認蘇靈兒的身份,反倒拿規矩教養來指責我。 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是他自己說早已跟我有了肌膚之親,我怎麼都記不起來,只好看看她的身子回憶回憶了。」 我並不理會蕭渙臨的無能狂怒,只對蘇靈兒挑了挑眉。 「這位姑娘倒是仔細說說,本小姐是怎麼對你這副女兒身始亂終棄的?」 蘇靈兒當然說不出來,只把臉埋進蕭渙臨懷裡啼哭不已。 她倒不傻,知道自己現在是男人裝扮。 就算身子被看光了只要不暴露出真實身份,便沒有人能知道她到底是誰,也就不會影響名節。 我自不會讓她如願,步步緊逼。 「世子跟這位姑娘舉止親密想必是熟識,莫不是世子指使她大婚之日女扮男裝故意來毀我名聲吧?」

古代 已完結 7章

太子懼內記

死對頭太子選秀,我被迫去湊數。 他揚言:「謝桑寧,孤一定第一個撂你的牌子。」 我心想,那正好,二皇子還說我落選後,他會求皇上賜婚呢。 選秀那日,我特地站在人群最後。 蕭璟面無表情地掃過前面幾個貴女。 「太瘦。」 「太胖。」 「進門邁的右腳。」 輪到我。 「鎮國將軍之女,謝桑寧,年十八。」 我一身紅配綠,腮紅賽過猴屁股,頭上插著兩朵雞冠花。 抬起頭的瞬間,蕭璟努力壓了壓嘴角。 「哇哦,這是什麼天仙下凡?」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即刻封為太子妃。」 我:??? 1 他爹的,好像被做局了? 我扭頭就要跑,兩個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 「恭喜謝小姐!賀喜謝小姐!」 「謝小姐真是天大的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我掙扎著喊, 「蕭璟!不是說第一個撂我牌子嗎?!」 蕭璟坐在上首,單手撐著下巴,唇角微微上揚,露出欠揍的笑: 「孤反悔了。」 「孤好像墜入愛河了呢。」 我氣得將頭上的兩朵雞冠花,砸到他臉上。 「你不是人!」 他伸手接住,放到鼻尖聞了聞,眯起眼睛: 「嗯~太子妃生氣起來都這麼迷人。」 我氣得差點當場去世。 事情要從三日前說起。 那天我正在將軍府練槍,我爹的副將氣喘吁吁跑來: 「小姐!宮裡來人了!說是要您參加選秀!」 「選秀?選什麼秀?」 「太子殿下選妃!」 我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 「蕭璟要選妃?他那張臭臉誰喜歡?」 副將擦著汗:「所以宮裡才點名讓您去啊。」 「什麼意思?」 副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 「據說是人不夠,讓您去湊數。」 「太子放話了,您若不去,就把您掉茅坑的事編成童謠,讓全京城的小孩傳唱。」 我把槍往地上一插:「他來真的?」 「太子連童謠都寫好了,叫什麼《茅坑裡的謝桑寧》,一共四十八句,還挺押韻。」 行,蕭璟。 不是他當年你竄稀,求我給你摘樹葉的時候了! 副將又說:「不過太子殿下說了,他會第一個撂您的牌子。」 我咬咬牙,行。 這個狗東西,就是故意想羞辱我!

古代 已完結 5章

朝元十六年

我病逝那天,袁州百姓痛哭相送。 唯獨相守十載的夫君,不曾掉一滴眼淚。 袁州習俗,下葬時帶上夫妻信物。 緣分便能帶到下一世。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 看他默然良久,取出我棺中那封他親手寫的婚書。 而後將一把油紙傘愛惜封存。 吩咐下人,待他百年後與此傘合葬。 我才恍然。 這十年夫妻情分,不過是天子賜婚陰差陽錯。 是報我當初解他囹圄之困。 午夜夢迴,他心之所念。 從來都是那日簷下躲雨,長姐贈傘的驚鴻一瞥。 再睜開眼。 我聽聞陸相元上門。 眾人都以為是來謝我救命之恩。 卻聽他朗聲道: 「在下,前來還傘。」 1 花廳內,長姐與陸相元的身影在屏風後影影綽綽。 我裹在披風中經過,腳步便不自覺轉了個彎。 卻還是剛巧碰上兩人。 廳外春光融融。 中午多喝了一杯玉泉酒。 醉臥園中,醒來時海棠花落了一身。 我竟有些分不清。 前世種種,難道是大夢一場? 直到和陸相元眼神對視上。 愛也好恨也好。 十年光陰,我對他太過熟悉。 只一眼我就確定。 袁州民俗當真如此靈驗。 一柄油紙傘纏著紅線。 時光倒轉,讓他得以有機會彌補遺憾。 我輕咳一聲垂下眼。 避開陸相元有意無意的探究。 長姐走到我面前:「可是身子還沒好?午時就不該縱著你貪嘴的。」 我笑了笑。 順水推舟稱身子不適,準備回房。 路過陸相元身側時,他卻突然開口。 「多謝二小姐搭救之恩,日後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儘管開口便是。」 我輕聲道:「陸公子為邊關將士仗義執言,我不忍見抱薪者無辜受累,公子不必覺得虧欠。」 陸相元一怔。 沒等他回答。 我已繼續往前走。 卻還是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侍女扶著我,終究還是沒忍住: 「小姐為何不告知陸公子,是您病中費心籌謀?」 她似乎有些不忿:「小姐的救命之恩他輕飄飄一句多謝,大小姐一把傘他倒是這般鄭重——」 「慎言。」 我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她便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在不忿什麼。 朝元十六年,紀將軍兵敗回京,反而隱瞞敗績。 有士子不忿,作詩譏諷。 陸相元與數人便被誣陷抓入牢中,🔪雞儆猴。 那時我尚在風寒中,親筆寫信給外祖家告知此事。 多方周旋將陸相元撈了出來。 那時我未曾想過讓他報恩。 不過是少女慕艾,見不得心上人受苦。 如今重活一世。 我亦無需他報恩。 這一世,我不想再跟陸相元扯上半分關係。 2 陸相元試探過我幾次。 都被我找了藉口回絕,避而不見。 他便心安理得約長姐出去賞花。 爹外出查賬回府。 沒多久就把我叫到書房。 他開門見山:「這姓陸的從前你見了他就歡喜,病中還操著心救他出來,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我只說「不喜歡了」。 父親一下子臉黑了。 「是不是他移情別戀了?」 我失笑。 從未戀過。 何來移情。 思緒恍然飄回我病逝的那天。 上一世,人道我與陸相元夫妻情深。 他從京城貶至袁州,我不離不棄。 我一直無子,他不曾納妾,連通房都沒有。 袁州七年,我為賑災濟貧,為百姓義診,親自帶著農人改良技術。 病逝時,也不過二十五歲。 袁州百姓哀聲痛哭。 唯獨陸相元不曾掉一滴眼淚。 旁人只道他是傷心過度。 甚至勸慰道: 「若有來世,希望大人和夫人還能做一對眷侶。」 梧桐夜雨。 我的靈魂飄在他身邊。 看他對著一柄油紙傘獨坐良久。 而後喚人悄悄開棺,取出那封婚書。 那是他當初求娶我時親手所寫。 次日便尋了工匠來指教。 一點點為那油紙傘刷上能保百年不腐、蠹蟲不蛀的清漆。 甚至不願假他人之手。 工匠亦是袁州人。 他感慨笑道:「大人如此珍愛,是準備百年之後,與這傘合葬嗎?」 「這傘應當是夫人送您的吧。」 陸相元沒有回答,只是道:「是我一生摯愛相贈。」 摯愛。 原來他從大牢出來那日,恰逢長姐從城外回來。 有攀附紀將軍之人,對他陰惻惻地威脅。 簷下躲雨之人,對長衫汙損、身上還帶著傷痕的陸相元避如蛇蠍。 長姐不忍,一柄油紙傘分開雨霧,命人遞到了他手中。 「否極泰來,公子這樣使氣敢言之人,來日步入仕途,定是百姓之福,莫要因為一時坎坷,損了心氣。」 此後每年春日,從江南到長安,從京城到袁州。 不知落了多少場雨。 可再沒有一場春雨,像朝元十六年那場一樣。 落在了他的心裡。

古代 已完結 8章

雨過清禾萬里晴

我回到了十八歲。 昏暗逼仄的旅館裡,顧淮生說:「你渾身都溼透了,先去洗洗再穿上我的幹衣服。」 「趁這個工夫,我幫你把衣服吹乾。」 前世我信了他。 等我洗完澡穿著他的襯衫出來。 小小房間裡擠滿了同學。 他們肆意嘲笑。 「學霸腿真白,原來是想勾引顧哥走捷徑。」 「裝什麼清高,一百塊跟我走行不行?」 …… 我的人生軌跡從此徹底改變。 而現在。 身後的房間門剛剛關上。 我摘下黑框眼鏡,仰著迷離的雙眼看向顧淮生。 勾住他的胳膊,朝他耳朵吹氣。 「顧淮生,不如……你先去洗,好不好?」 01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天。 我以為遇到了珍貴的善意。 一場大雨將我困在學校門口,我渾身都溼透了。 夏季的校服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印出裡面奶奶輩文🐻的輪廓。 我尷尬至極。 顧淮生從天而降,將傘分我一半。 用一個麵包和一根香蕉安撫了我貧瘠的胃。 「我書包裡有乾淨衣服,找個地方換一換再回家吧。」 繼母從不讓我吃飽。 她說:「女孩子青春期吃胖了就再也瘦不下來了。」 爸爸跟智障一樣信任她。 所以我總是很餓。 十八歲的我,還不知人心險惡。 跟著他一起進了旅館。 他讓我先去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可以先穿他的幹襯衫將就一下。 他會趁這個時間把我的衣服吹乾。 等我穿著他的襯衫出來。 狹窄逼仄的房間裡擠滿了人。 他們拿著手機對我一頓狂拍,肆無忌憚地嘲笑。 「學霸腿真白。」 「不愧是學霸,想得就是長遠,就算考上好大學又怎樣,還不如勾引顧哥走捷徑直接當闊太太。」 「顧哥一個麵包一根香蕉就把你騙來開房了,我給你一百塊,你跟我睡一覺行不行?」 …… 繼妹周芙站在人群最後,嘴角全是快意的笑。 六歲那年,媽媽走了。 爸爸很快再娶,我被扔到鄉下奶奶家。 與她相依為命到高二。 奶奶病逝前,讓爸爸跪在床邊發誓,一定會帶我去市裡的高中上學。 讓我得到更好的教育。 那會兒我剛轉學,在高三開學的摸底考試裡,拿了年級第二。 顧淮生是第一,比我高八分。 原來高智商從不代表高品格。 聰明的人作起惡來,更教人防不勝防。 那天之後,我穿著白襯衫在賓館驚慌失措的照片在班級群裡瘋狂流傳。 他們給我取了外號,叫我「香蕉妹」。 桌洞裡每天都塞滿各色紙條。 「你的腿好白啊,我可以舔一整天。」 「我有一根又大又燙的香蕉,你想吃嗎?」 「今晚慕色賓館 202 號房等你,我出兩百塊睡你一次。」 …… 而此刻,賓館的門在身後慢慢關上。 顧淮生看著我,眼神清亮:「你渾身都溼透了,不如先去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 他長得很好看。 好看的人總是更容易讓人信任。 十八歲的我,面對同齡的帥氣男生會緊張侷促。 但三十歲的我,已然遊刃有餘。 我慢慢摘下厚厚的黑框眼鏡。 仰起頭,被雨打溼過的雙眼,潮溼而迷離。 我的手順著他裸露的胳膊下滑,抵在他的腰上。 他猛地一顫。 我微微踮腳,朝他耳朵吹氣。 「顧淮生,不如……你先去洗,好不好?」

現代 已完結 8章

眉嫵

重生回選妃宴,我在眉心點了顆痣。 國師抬起我的臉,剛想宣佈我為天命太子妃。 看到那顆一夜之間多出的剋夫痣,愣住。 只好退而求其次,牽起我身側白吟霜的手。 面對我的成全,蕭宴卻沉了臉。 我方知,他也重生了。 前世他為了白吟霜將我賜死時,曾許諾若有來生,定不負我。 只是他從未問過,我還願不願意。 1 「太子少傅白崇遠之女,白吟霜……」 「文昌入命,清貴天成,堪配東宮。」 國師的話,引起了滿殿譁然。 誰也沒想到,選妃宴前三關。 家世、樣貌、才學……樣樣遜我一籌的白吟霜。 竟在這最後一關觀相中,贏過了我。 皇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選妃宴前,她曾讓國師私下相看過。 國師明明說:「平西王之女,沈眉嫵。」 「鳳格天成,坤儀萬方,有賢後之姿。」 怎麼今日到了殿上,卻換了人選? 難不成是心悅白吟霜的太子,暗中動了手腳…… 是了,昨夜蕭宴還鬧著,非娶那個病秧子白吟霜做正妃不可。 皇后側目看向蕭宴。 可令她意外的是。 此刻蕭宴卻沉著臉,眼底沒有半分如願娶到心上人的喜色。 難道太子終于明白了,娶沈眉嫵才是明智之舉? 皇后感到欣慰,緩緩開口道: 「國師大人,本宮聽聞昨日曹貴妃請你到她殿中一敘。」 「今日又勞你為太子推演,不知可曾歇息妥當?」 「若是神思損耗過甚,不如改日……」 殿中氣氛驟緊。 皇后這是在懷疑,他被曹貴妃收買,洩露了待選貴女的命格? 國師額頭滲出細汗。 同情地看了安分跪著的我一眼。 他本想幫我保守秘密,留我日後姻緣一線生機。 可皇后的眼神如刀。 國師深深叩首,誠惶誠恐道: 「……臣不敢欺瞞娘娘。」 「可另一位候選貴女,沈眉嫵小姐的面相……壞了。」 「什麼?」皇后不解。 「沈小姐的眉心,一夜之間,多了顆白虎痣。」 國師頓了頓,頭壓得更低。 「也就是民間俗稱的……剋夫痣。」 2 滿殿皆驚。 世間竟有如此蹊蹺之事? 「剋夫痣……」 蕭宴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碾過。 目光落在我眉心,審視之意更甚。 皇后也蹙起了眉,近侍嬤嬤立刻得令上前。 「沈小姐,得罪了。」 那嬤嬤朝我略一欠身。 便拿起帕子,用力擦拭起我的眉心。 她動作粗魯,我卻絲毫不慌。 只因這顆痣,並非畫筆所點。 而是我用小刀劃開皮肉,刺入硃砂。 再用銀針細細縫合好的。 不多時,嬤嬤便發現。 哪怕是浸了水,反覆擦拭。 那點硃紅,仍像刻入骨髓般。 怎麼也擦不掉…… 塵埃落定。 蕭宴終是把象徵著太子妃之位的玉如意,放到了白吟霜手中。 只是比起白吟霜的激動。 蕭宴的淡定裡,竟透出了幾分心不在焉。 與此同時,我的剋夫之名。 飛出未央宮,響徹京都。 曾經對我羨妒交加的貴女們。 如今看我的眼神只剩同情。 「可惜了,平西王府的嫡女。」 「被國師批了這樣的命格,這輩子怕是沒指望了。」 「誰還敢娶她?別說太子,怕是連商賈之家的庶子、街頭的販夫走卒都……」 她們竊竊私語,聲音不大。 卻句句直往我耳朵裡鑽。 我配合地縮了縮肩膀,裝出備受打擊、傷心欲絕的模樣。 絹帕下的嘴角,卻彎了彎。 她們不知,重生回來。 在我這裡…… 剋夫,就等于旺自己。

古代 已完結 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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